生姜切得很薄,糖是冰片糖。
我用木勺搅了一圈,蒸气把玻璃糊得一片白。
他靠在台面边上,看着我倒水。
「三分钟起锅。」我说,把勺子递给他。
他接过,眼神在锅里转了一下:「你喉咙今天不稳。」
「知道。」
「少说话,明天录合唱段。」
「嗯。」
他又顿了下,语气比平常更轻:「明天别再吃辣的了!」
我笑:「你管得比经纪人还细。」
他也笑了一下,没答。
沉默里,热气在两人之间打转。
他忽然把围巾往我脖子上一搭。
动作干脆,像帮人补一个细节。
围巾的毛线蹭到下巴,痒了一下。
我怔了怔,正要开口,门被推开。
林悦探头:「你们还不走?」
我笑:「马上。」
她瞥见锅里:「还挺会过日子的。」
岐曜淡淡:「他嗓子要用。」
林悦挑眉:「行,喝完早点滚回去,别明天又喊嗓哑。」
门阖上。
我关了火,把姜茶分成两杯。
他没伸手,我索性把那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盯着杯口蒸气,低声道:「今晚那句副歌,不要抖。」
我点头:「我会练到不抖。」
他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姜味辣得发烫,眉心却慢慢松了。
外头的风擦过窗。
茶水间只剩我们的呼吸声,一深一浅。
玻璃上起了雾,我看不清外头,只看到自己和他被模糊在同一层光里。
他忽然开口:「那句歌词——‘风里的人’,你知道原词是什么吗?」
我摇头。
「原来写的是‘风里的声音’。」
「为什么改?」
他看了我一眼:「因为人比声音难抓。」
我愣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来。
锅里的水又咕嘟了一下,像在提醒时间。
离开时,走廊的灯亮着。林致正从另一头搬设备,经过时顺口道:「两位早点休息,导演明天七点到棚。」
他「嗯」了一声。
我把围巾还给他,他没接,只说:「先放着,等明早再还。」我也没坚持。
走到电梯口,他忽然问:「你明天几点到?」
「六点半。」
「那就四拍。」
我笑:「是命令?」
「是合作。」他说,语气很淡,却比任何一次都真。
电梯门打开。
他让我先进。
门闭合前,我看见他抬头,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留下一个很轻的呼吸。
那呼吸也进了我心里的节奏里,一直没有散。
夜里,我把录音轨汇出成档,听到副歌那一段时,背景里有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有人在我身边,呼吸着同一拍。
我反覆听了好几遍。那声音不是错轨,也不是噪音,是真实存在的某一秒。
我关掉播放器,对着黑暗小声说了一句:「我听见你了。」
那声音飘在空气里,没有回应,却在心底轻轻回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