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节｜割席方案

合约是网，把人摆成彼此的对立。

他准备签字，我准备消失，像从未相遇。

早上十点，公司十七楼临时会议室。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天灰得像纸。

投影幕上浮着几行字：「危机处理方案」。

底下日期是今天。

林悦坐在我右边，笔记本翻开一页又一页。

我面前的矿泉水没开，瓶身结着一层冷气的雾。

桌的另一端，岐曜他正低头看文件。

的领口扣子没全扣，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在节拍。

这份割席方案，」宣传总监说，「平台那边昨晚定下来，希望两位艺人各自发声明切割。岐曜这边道歉，说因私下互动造成误会；望川这边退避，表明不愿被炒作，双方互相尊重，从此不再合体宣传。」

她一字一顿，语气像在读法条。

「我们的考量是，」她停顿，「要尽快止血。品牌快撑不住。」

空气被压得发闷。

我听见桌边的笔掉了一下，那是她放下文件的声音。

「这样写，等于承认错。」岐曜说着。

宣传总监看向他：「但能结案。」

「那就让我一个人背，不用他出声。」我回了声。

她皱眉：「你这样更像默认恋情。」

岐曜笑了一下，没再说。那笑太轻，像掩护。

法务接着说：「违约条款会跟着启动。提前解约要赔六位数。」

我垂下视线，看着手边那张文件。

上头的名字黑得刺眼。

我知道只要签下去，我们的名字就不会再被放在同一个海报上。所有共用的宣传照、采访、专访、综艺片段，都会被下架。从资料库里删除的那一刻，就像从时间里抹掉。

「你的意思？」宣传总监转向我。

「我张了张嘴，声音出来前先抖了一下：「我照公司安排。」

林悦偏头看我，皱了眉。

但我只能这么说。

会议暂停，大家各自出去接电话。

只有我、岐曜、林悦留在里面。

林悦看了看手机：「我去楼下拿合约。」

她走后，门半掩。

空调的风从门缝穿过，带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我抬头，他也在看我。

这一刻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

「你同意割席？」岐曜问。

我没回答。

他语气更低：「你同意？」

我抬眼：「那不然呢？」

「不然就不签。」

「那你准备跟公司对着干？」

他笑了，笑里没温度：「我这个人不怕。」

「我怕。」我说。两个字很轻，但重得像从胸腔里摔出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握。「你怕什么？」

「怕风再来一次。」我说，「怕我跟你都没地方躲。」

「风本来就不会停。」他淡淡地说，「我们能做的，只是别被吹倒。」

我盯着桌面上的文件，里面夹着我昨天签的商演排程。

那上面还有他的新代言合作。

我们的名字只隔着一行。

我不知道接下来那行会被划掉谁的。

「他们要我道歉。」他忽然开口。

「我知道。」

「要我退，也得你先答应不难过。」

我抬头，眼神对上他。那句话安静得像针。

「你在说什么？」

「你要我退。」他顿了一下，「我就退。但你不能用那种表情看我。」

「哪种？」

「像被谁丢下。」

我笑了一下：「那不会是演技。」

他也笑，却没出声。

林悦回来时，带着两份文件。

她看出气氛不对，眼神在我们之间扫了一圈。

「这是正式合约，签完交回法务。」

我接过笔。

那笔的重量比想像重，笔杆冰得发凉。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刷体。

字边的虚线像一条薄薄的河，隔着过去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