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霞光在湛蓝的空中抛一条橙黄弧线好似橘灿灿的汁水泼洒出去。夕阳透过窗纱映在郁祯的侧脸,泛起一圈柔和的弧光。
蓝俏注意到自从见过徐姑娘后,她家姑娘的情绪便有些低落。
摇晃中马车驶进了曲安街。郁祯提裙下车,抬眼看去却发现站在朱门石兽旁闲谈的俩人,俩人同时脸带笑意地朝她看来。
她步伐顿了顿,神情冷漠地朝两人福了福,便直径回了宅子。一句话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眼光都没有给他们。
郁严义脸上讪讪,觉得这孩子怎么摆起脸子,只好朝丛屹解释道:“小女不善言辞,将军莫怪。”
丛屹心中狐疑,脸上却爽朗笑道:“姑娘家害羞,是我站在此唐突了。”
今日下值郁父在路上遇到同下值丛屹,丛屹主动搭话,两人便隔着帘子聊了起来,一时间聊得兴起便在家门口多说了几句。
两人也并非首次闲谈,之前也有过几次。只是这次谈得饶有兴味,竟忘了时辰。
此时,郁严义还天真地以为两人是忘年交。
郁严义对丛屹的印象极好,在他眼中,这位天子近臣年轻有为,又谦逊有礼,每次见着他都会以小辈礼仪行礼。
第一次遇见时,丛屹突然行礼,差点把他给吓着了。
丛屹耐心解释道:“郁大人不必慌,我跟郁玮交情颇深,当年也是郁兄帮我凑集粮食才有夜袭江陵一战。您是他的叔叔,我自然也将你视作长辈。晚辈对长辈理应行此礼。”
听听,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再看看郁家的三个孩子,也就郁玮能稍微上眼些,这两个女娃简直无法无天。
用过晚膳,李氏提起将至的中元节:“我打算中元节带郁祯去城郊清虚观拜神,前阵子那事算是过了,但也得做场法事去去晦气。都说清虚观做这种事最灵。”
李氏之前信奉巫术,但城南张神婆不在京城,李氏只能转而信奉道教。
“清虚观路途迢迢,来回岂是一日就能够的。你们母女俩单独去,我有些不放心。”
李氏不以为意:“你放心好啦,安义巷的刘夫人也去,他有个远房侄子刚调到京城中做官,二十五岁还未娶妻,我想着让郁祯见见。”
郁严义眉头紧锁:“你这拜得是哪门子的神仙。中元节去拜月老?”
郁父觉得简直匪夷所思,有谁过中元节还去相看的,是去见鬼吗?
李氏又道:“那不也是没办法的嘛。她那侄儿在京兆府平日里也忙。好歹是攒了几日假,又恰好也要去清虚观给父母供盏长明灯。这不就顺道的事嘛。”
“你得提前跟祯姐儿说说,问问她的意见。她若不愿便不要随意张罗。”
“你女儿的脾性你不知?一说到嫁人就横眉冷对,我这是为她着想为她好。这个年纪的姑娘早该张罗了,我从前是瞧着齐盛这孩子好,既然两人都无意,那就只能寻过别个。再耽搁下去就要成老姑娘了。”
她又继续絮絮叨叨说道:“你这个当父亲的不上心就算了,怎地还要反驳我。”
郁严义无话可说,摊开双手投降,两人每次争执,李氏总能喋喋不休地将他说得哑口无言。
一晃几日过去,中元节那日,天际刚显现一丝光亮,李氏就张罗着疱屋做早膳,指挥着下人备马,又催促丫头去喊姑娘起床。
安排妥当,她又急步进了西院,见郁祯房门紧闭,心里直抱怨:这孩子,昨日特意提醒她早起,她非给你赖床,真是一身的反骨。
她抬手把郁祯的屋门拍地哐哐作响。
郁祯还在梦中畅想裕丰缂丝名震京城,全城疯抢,她东家每日只需要坐在柜台上数钱,就能数到手抽筋。
哐当声震碎了她的暴富梦,她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住头,想继续把这梦续上,可梦越飘越远,现实却愈发清晰。
她终于接受了这只是个梦的事实。睁开双眼,嗖地端坐起来,起的太猛得缓缓,于是又抱着被子坐在床榻上发呆。
蓝俏提着水壶推门便看到神情呆滞的郁祯。
她提醒道:“姑娘快起吧,夫人都催了两回了。”
听她说话的空档,郁祯将视线往窗外看,外头还暗着呢,比她平时习武还要早。不由得心里头直报怨,去拜神又不是去抢钱,犯得着那么早吗。
在李氏的狂催之下,郁祯随意洗漱打扮了一番,喝了半碗粥就匆匆登上马车往清虚观走。
马车晃动起来,郁祯那是一个哈欠连天。
李氏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姑娘家的哈欠连天,举止粗鄙。还有你这声衣服这发钗也太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