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冬日大雪席卷西宁城,打眼望去满城被染了白,积雪厚至腿肚将道路覆盖,压垮破败的茅屋。尽管州府此前便已紧急收治许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居无定所之人,但人员伤亡依旧存在。幸而他们提早储备了物资,广开义仓赈灾,调动西北军参与救助,更是鼓动西宁世族商贾富户捐献粮油、被褥冬衣等。
郁祯暂停了筹备女学的事,和祁夫人、姚夫人在城隍庙旁支了间粥铺,铺子是祁夫人的私产,刚好空着便拿来
施仁布德。粥铺每日免费供应两顿粥和干饼给城里的灾民。这事叫薛澜知道了,她也要加入其中。于是,四人搭档,早晚各两人在粥铺守着帮忙。
这日午时,长弓带着一队人打马从粥棚过正要往城外走,瞧见郁祯在粥棚忙活,欢快地下了马:“嫂嫂竟在此施粥?”
长弓一身戎衣站在郁祯面前,他被丛屹扔在军营里历练的半年,瞧着与以往大不一样。
郁祯笑道:“如今也算是个官了,怎还如此一惊一乍。”她仰头朝棚子外头喊道:“军爷们要喝碗粥暖暖吗?”
跟着长弓的十几个小兵岁数与他相当,虽不认识郁祯但也猜到应当是某贵府的夫人,后生们有些憨涩地挠挠头摸摸鼻,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动。
长弓啧了一声:“愣着干什,快来!”,接着他们争先恐后一窝蜂地涌进了粥棚。
郁祯被士兵们挤到边上去,瞧粥棚外头还站着两人,其中一人郁祯认识,她之前撞倒了他的户籍册,可另外一位郁祯没见过,他身穿绯色官袍,外披一件浅灰大氅,典则俊雅、英英玉立。
长弓见郁祯看得认真,介绍道:“司户参军宋悯,另外一位是通判康文徵,我们一同出城去办事。”
“康大人?潘大人的表亲?”郁祯眼光扫向粥铺内忙碌的身影,那不就是薛澜的丈夫?
长弓点头应是。
士兵们领了粥便落座到铺子旁的茅草棚里。宋悯早膳也未用,也想喝碗粥安抚下他的胃,便与康文徵提议到粥铺里用碗粥暖暖身子。
听他提议,康文徵这时才打量起这间粥铺,然而他仅扫了一眼,便瞧见一熟悉的瘦弱身影,目露惊诧。跟着宋悯往前走的脚步微顿,似有纠结,但还是跟着宋悯进了铺子。
宋悯走进后看见了长弓身旁站着的郁祯,恭敬地躬身作揖:“郁夫人安好!”
这一声把康文徵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观郁祯样貌和年纪便能猜到其身份,也躬身作揖唤了声:“郁夫人。”
郁祯向两人回礼:“宋大人,辛苦。不知这位大人贵姓?”
宋悯连忙介绍:“通判康大人。”
“康大人?!那不就是薛娘子的夫婿。”郁祯佯装不知情,扭头朝薛澜笑道:“阿澜,你夫君来看你了。”
薛澜早已看到康文徵,自认他不会屈尊降贵进来喝粥,更不会想要与她搭话,于是,转开身子去舀粥。未想郁祯喊了一句令她面红耳赤的话,她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但心下又有些失落,那人岂会专程来看她。
康文徵听到郁祯的话,身形微顿。他并不清楚自己这位妻子的行踪,更谈不上是来寻她看她。令旁人误会,碍于情面他也不好辩解,只得呆板地上前对着薛澜道:“我想喝碗粥。”
薛澜垂眸盯着粘稠的米粥,给他盛了碗递过去,小声提醒道:“小心烫。”
“多谢!”他说完,似乎觉得有些客套,又憋了一句:“天冷,出门在外穿厚实些。”
便是这句话,令薛澜沉寂的心又翻涌起来。
郁祯和秦娘旁观全程,不禁攒眉蹙额,这两夫妻怎如此不熟?半响,长弓嘟囔了句:“这就是所谓的相敬如宾吗?”
秦娘耻笑一声,低声骂道:“你上学堂光顾着吃饭去了?”,长弓不服,两人你来我往又拌起了嘴。
新朝除旧岁。雪灾过后便是新春,除夕那日,西宁街头锣鼓喧天,都护府内张灯结彩,正厅里摆着张黄花梨木雕花大桌,桌上满是金齑玉鲙、玉液金波,厅内人声鼎沸、鼓乐齐鸣直到深夜。
丛屹醉醺醺地摸到院门前,郁祯早就站在房门前等他,他似瞧见了仙姿玉貌的仙女,一个踉跄便扑到郁祯身上:“原本是家宴,怎叫那几个混蛋把我灌醉了。”
跟着丛屹来西北的还有常随和开山豹,这两人未成家也无亲无故,于是,郁祯将他们请到府里一起过除夕。
“是你自己贪杯,偏要怪到别人头上。” 郁祯利索地帮他除去大氅,又给他端来一杯解酒茶,婢女将净室的浴桶提满热水,丛屹恢复几分清明进了净室沐浴。
郁祯卸了妆髻,听净室内一点动静也无,心下生疑,怕他醉在里头不省人事。紧忙推开了净室的门,只见他头靠桶壁乌发垂落,双臂撑于桶沿,双眼紧闭似已睡过去。
她快步走近想将人推行,猛不丁被他右手一带整个人朝桶里栽进去,浴桶内霎时水溢四流。郁祯挣扎着露出个头来,一双媚眼有些迷离,粉唇如水般润泽,细发紧贴妖娆的身躯,不漏却欲。
她被他抓弄正要发恼,却见他裸露着精壮的身子已经压了过来。他眼眸满含情欲,水从他胸前滑落至腹肌再滴入桶中,一条白帕飘在水面上,遮挡了水下的汹涌。
知自己逃不过,郁祯便放弃了挣扎,催道:“快些,水冷了会着凉的。”
他笑着轻啄一下她的唇,又将她背对着自己,身体贴近在她耳畔道:“床事上男人是催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