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他收到了陆止安的回复邮件。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对他日志中几个关键思考点的简短批注。其中一个批注是:“对状态转移概率的估算方法选择合理,但忽略了噪声干扰的长期累积效应。建议参考附件文献[7]的第三章。”
附件里,正是那篇文献的电子版,而第三章的内容,恰好精准地指向了他忽略的那个潜在问题。
周予安看着屏幕,心情复杂。陆止安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只是精准地指出了下一个需要优化的点,并提供了最直接的解决方案。这种高效到冷酷的指导,剔除了所有情感因素,只剩下纯粹的技术传递。
但不可否认,这种指引极其有效。周予安按照提示修改后,算法的鲁棒性明显提升。
他意识到,陆止安正在用一种新的方式“掌控”他。不再是单纯的惩罚和命令,而是通过设置一个又一个极具挑战性却又在他能力边界附近的目标,并通过精准的技术反馈,引导他不断突破极限。就像驯服一匹野马,不再只用鞭子,而是为它设定一条必须全力奔跑才能通过的狭窄赛道,并在它即将偏离时,用无形的力量轻轻拨正方向。
这种掌控更加高明,也更加令人无力。因为它建立在对他能力极限的精准判断之上,让他无法反驳,甚至……在攻克难题后,会产生一种被“有效”引导的扭曲满足感。
他的“自由”,从未真正存在过。那晚的空虚和茫然,恰恰证明了陆止安的规则已经如同氧气般渗透了他的生存空间。一旦离开,他反而会窒息。
陆止安没有锁住他,却用技术和期望,编织了一张更精密、更无形的网。他给予的所谓“台阶”,每一步都通往更高、更狭窄的悬崖,而悬崖之下,是周予安已经无法承受、也不敢再次坠落的深渊。
周予安关掉邮件,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了代码编辑器。除了沿着这条被设定好的技术苦修之路继续前行,他似乎已经别无选择。而可悲的是,他发现自己正在逐渐习惯,甚至开始依赖这种被绝对力量引领的感觉,尽管这感觉的基石,是恐惧和彻底的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