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嘶哑的“莉莉”如同一个咒语，将两人定格在时间的缝隙里。

斯内普背靠着冰冷的车壁，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莉莉无法立刻解读的情绪——惊骇是底色，但其中还混杂着一种深切的痛苦，一种仿佛看到最珍贵易碎品失而复得、却担心其下一秒又会粉碎的战栗，以及……一丝几乎被巨大冲击淹没的、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属于“西弗勒斯”本身的悸动。

莉莉自己的心脏也在疯狂跳动，握着裙摆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尽管内心早已天翻地覆。玛丽和另一个女孩好奇地探过头来看向门口，显然被刚才的动静吸引了。

不能在这里。不能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莉莉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尽量显得自然，却依旧带着一丝紧绷的声音开口，目光落在斯内普苍白的脸上：“你的东西掉了。”她指了指地上那个可怜的包裹。

斯内普像是被惊醒，猛地低下头，动作僵硬地弯腰去捡。他的手指在触碰到包裹时，有明显的颤抖。

莉莉趁此机会，飞快地对玛丽说：“我……我去一下盥洗室。”她必须和他谈谈，立刻，马上。

玛丽点了点头，目光在斯内普身上好奇地转了一圈，但没有多问。

莉莉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斯内普已经捡起了包裹，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唯一的浮木。他侧身让开狭窄的通道，垂着眼睑，不敢再看她。

莉莉走出车厢，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列车尾端、通常人较少的方向走去。她能感觉到，一个沉默的、黑色的身影，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紧紧地跟在她身后。那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她的心跳上。

找到一个空着的、标注着“杂物间”的小隔间，莉莉推开门，闪身进去。斯内普紧随其后，进来后立刻反手将门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皮革清洁剂的味道。列车的轰鸣声在这里显得更加清晰。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生与死的鸿沟。他依旧垂着眼，浓密的黑发遮住了他的前额和部分脸颊，让人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莉莉看着他这副模样，前世今生的记忆混杂在一起，让她心口一阵闷痛。他是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个在霍格沃茨终年穿着黑袍、喷洒毒液的魔药学教授；他也是西弗，那个在蜘蛛尾巷的秋千旁，告诉她她是女巫的、唯一的朋友。

最终，还是莉莉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西弗勒斯？”

他猛地抬起头，黑眸再次对上她的绿眼睛，里面是未加掩饰的痛苦和混乱。“为什么？”他嘶声问道，声音干涩，“为什么是这里？为什么是……现在？”

他没有质疑这件事本身，而是质疑时间和地点。这彻底证实了莉莉的猜测。

“我不知道。”莉莉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同样的茫然和一丝疲惫，“我被死咒击中后就向幽灵一样，直到伏地魔死亡。然后就在列车上了。“

斯内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要确认她的真实，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落在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的扫帚上。“我也是。”他哑声说，“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莉莉明白他的意思。他的赎罪，他的守护，他那充满痛苦与矛盾的一生。

“看来并没有。”莉莉轻声说，带着一种命运的荒谬感。她看着他紧紧抱着包裹的手臂，那姿态防御性极强。“我们……我们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