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小雨
【因为陷在泥沼里的人太多了,岸上的人又太少。我伸出的手不一定会得到另一双手的帮助。】
太阳已经落山,森林里有湖泊作为宾客与猎手的缓冲地带,就像唐儒林家的厨房一样。但那怪物藏在暗处,始终不太安全。最终,她和岑越约定还是在研究所一楼见面。
白木枝决心离开此地,从背包中拿出手电筒,带着季晓舟走出了森林。湖心离森林边界的直线距离不算远,这次她计算了一下时间,大约是十五分钟。
猫着身子穿过充斥着毒气的围栏,又见厂房的灯火仍然亮着,不过车间的人流明显减少了。也许更晚些时候可以溜进去看看。
研究所位于楼群西面,远离嘈杂的厂房。白木枝抬头看去,楼里还亮着好些灯,可是一个人影都看不到。此时天色昏暗,她给岑越发了消息,与季晓舟先走了进去,就等在一楼的楼梯口。
八点四十,岑越出现在门口。季晓舟张了张干燥的嘴唇,却忍住没有说话,转身上了楼,将他们带到他之前所藏身的解剖室。
他将门反锁后,终于开口问白木枝:“他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能和他合作,却不相信我?”
“他不是外人。我们一起进来的。”白木枝不想同他多费口舌,示意岑越向他们分享找到的线索。
骆敏敏工作的仓库就在车间地下。之前组长带她进去参观过,那里空间不大,甚至可以算得上拥挤。她的工作区域是一张课桌椅,上面放着盏台灯,抽屉里有登记册和一沓发票。
晚间七点,第一车间的工人们陆续离开。岑越等在附近没有走远,偷偷听着他们的交谈。
“你回去可小心点,最近林子里不太平。”
“我骑车走,能出什么事......倒是你,怎么还住在厂里的宿舍里?西面楼里出了这么多人失踪的事,还敢住这儿?”
“组长都在宿舍,怕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诶呀不和你说了,赶紧回吧。”
骆敏敏没和其他人打招呼,独自拿上热好的盒饭往车间最里面走。她走到电梯间按下了按钮。
在电梯门即将关上,岑越赶紧跟了进去。骆敏敏扭头盯着左边,银色的电梯中映出了她的影子。
电梯有些老旧,门开得特别慢。她走出电梯,过道两边有许多废旧的机器,厂里还未来得及处理。沿着被堆砌得无比狭窄的过道一直向前走,尽头有一扇灰绿色的门,那里就是第一车间的仓库。
门没有锁。
“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来,给你带了饭。”戴眼镜的男人指着桌上的袋子。
骆敏敏关上门,僵直地站在那人面前。接着他们吵了起来。
男人将骆敏敏推倒在地上,嘴里念叨着:“既然你不愿意待在这里,那就替我去死好了。”
台灯照着两人,男人的影子在墙上格外巨大,他用绳子勒住了骆敏敏。
岑越原本不想拉架,但是眼见着就要出人命了,急忙扑上去阻止。
可是这人力气大得很,怎么都不松手,危急时刻,门外突然闯进一个人。
他一把举起台灯砸在了男人的脑袋上。
灯泡碎了,玻璃扎进肉里,深红的血液不断从脑袋上蜿蜒而下,滴落在水泥地里。
“组长......你,你杀了他.......”骆敏敏背靠着墙,死死捂住嘴。
岑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拿着台灯的人,和当初在车间见到的脸不太一样,却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是在白木枝的画室里,有一幅男性肖像,就平放在画画器材的箱子上。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转身跑了,门也被上了锁。大约被关了半个多小时,岑越终于踹开了房门,可惜那人已不见踪影。他转身看向蜷缩在角落的骆敏敏和躺在地上的尸体,想上前将她一起带出去。
可想起她看不见他,为避免让她再受刺激,只好作罢。
他打电话给白木枝,等会合后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是说,那个人你在我的画室见过?”白木枝问。
岑越点了点头。
“我的画室里只有一幅肖像,是黎樊。”白木枝感到事情正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之前让我给他画过。其实我不爱画人像,但是出于礼貌和感谢没有拒绝。”
“等等,黎樊是谁?”季晓舟在一旁盯着他们俩,“这个空间还有外人?那我们还能活着出去么......”
他似乎快哭了。
岑越嫌弃地撇了他一眼,说:“哦,该你了。要是不说实话,我们两个人对付你,还挺容易的。”
房间里没有开灯,对面这人躲在暗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浓浓的威胁意味。白天见面时,他有些印象。这人骨架大,身形匀称,还长着狡猾的桃花眼。
不一定打得过,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