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0日晴
【他们擅长锻造神,和毁掉神。】
这是刘琦接手的第十五个案子。比起年终奖,他更想放个长假好好休整一番。
天气越来越炎热,他放在车上的冰镇矿泉水外壳已经湿透了,里边的水变得温温的。
好不容易联系上了黎樊的家属,却被放了鸽子。
不过也不并是一无所获。他在电话里了解到,原来黎樊是那家人家的养子。难怪老两口过了这么久才回国,回来后先忙着安顿去了,对案子也不闻不问的。
黎樊小时候生活的福利院离稻田市不远,开车三个多小时就能到。
刘警官把手里的面包吃完,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水。汽车启动,不一会儿便行驶上高速公路。
下午两点四十五,汽车达到朗月市南亭镇福利院。这个机构成立于1987年,现在铁门生锈,附近荒凉得只有几家快餐店,和刘琦的工作单位那附近倒是挺像。
进门左侧有一小排围栏,摆放着滑滑梯、跷跷板等儿童乐园设施。正好孩子们午睡结束,三三两两地在儿童乐园里玩耍,有些跑到空地上打闹,大一些的在阅览室读书。
刘琦透过玻璃窗,看见阅览室一排排书架间,有几个孩子正踮着脚拿书。
院长是个慈祥的老太太,她已经快要退休了,但是放心不下这里的孩子,总是对这里的年轻员工多唠叨一些。而他们总是好好地应声,转头又马马虎虎地做事。
“蒋院长,我是稻田市落霞分局的刘琦。”他将证件出示给她看。
蒋玉春戴上挂在胸前的老花镜,仔细辨认了上面的照片。眼前这个年轻人两鬓已经长了几根白发,褪去了证件上青涩的模样。
“是这样,这次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个孩子。大概在十几年前被一对海外的华人夫妻领养了。他叫黎樊,只是,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不是领养之后起的。”刘琦将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给她看,“这是他刚被领养那会儿的照片,是他养父发给我的。您看看有没有印象?”
蒋玉春盯着手机,陷入长久的沉默,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忐忑不安些什么。
“没关系,毕竟时间太久了,一时半刻想不起来也正常。”刘琦收起手机,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如果您之后想起什么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
蒋玉春没有接过这张纸,她看着他疑惑的眼睛说:“刘警官,到我办公室说吧。”
院长办公室的棕色皮沙发有些掉皮,看起来没有被精心保养过,又或是它的年岁实在太久了。
蒋玉春泡了白茶,旧相册被翻开,尘封的记忆流淌起来,时间找到那一处注脚,乖巧地停滞下来。
“刘警官,那时我刚刚任职两年,福利院就出了一件事。由于性质恶劣,地方警署当时迅速封锁了媒体消息,禁止一切报道。”
她将相册翻到下一页指给他看,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大约十来岁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
“你说的黎樊是被收养的那个孩子,他有个双胞胎弟弟。在他离开福利院没多久,弟弟就出事了。”
没有人知道,巫术献祭是怎么植入到这几个孩子的脑子里的。员工们把阅览室翻了个底朝天,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合适的书籍。
孩子们外出都有老师带着集体活动,孩子们很听话很懂事,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憧憬着能有一个温暖家庭。老师告诉他们,只要多学习,成为善良优秀的人,将来走出这里,也能创造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可是等待是漫长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觉察到自己的天赋,并且有意识地去培养它。
他们一遍遍地在黑夜中等待、蛰伏,在日升日落中把期待的目光熬成虚妄的泡影。
无人在一次次拒绝和失望中生还。
于是恶念在温床中滋长。他们选中了一个目标,那个留在这儿的双生子。
他们在生活上更加照顾他,把好吃的先分给他。到了夜晚,在寝室熄灯之前,他们会围成一圈,一人讲一个故事给他听。大一些的那个孩子,开始教他写毛笔字,福利院的老师会定期买一些墨水和宣纸送给他们。他渐渐地,越来越依赖他们,也忘记了黎樊离开时的那种孤独和悲伤。
他真切地以为,伙伴们是担心他难过,才对他这么好。
直到那天,他们说要带他去楼顶跳绳。
孩子们从保安室偷了钥匙,打开了通往天台的逃生门。
他们没有带他跳绳,而是用绳子将他绑了起来,那个教他写毛笔字的孩子,拿出手机对着他录像。
地上潮湿粘稠,他跪着,膝盖上的布料很快就被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