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铃”浅笑:“这声‘师姐’可是你先喊的我呀!”
林灼渊思索了许久,他盯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找不出任何破绽,但直觉又觉得奇怪。
“我感觉……师姐你的气质变了。我的师姐,露不出这么……聪明的表情。”他实话实说。
“苏红铃”闻言,竟捧腹大笑起来,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温柔却让林灼渊更加确信——这绝不是苏红铃!
自己的师姐变成狐狸求别人摸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做出如此母性光辉的举动!?
不过还来不及询问,她就开口道:“既然喊我一声‘师姐’,那我也绝不会亏待你。
“既然喊我一声‘师姐’,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她止住笑,眼神变得微妙,“不过,今天的见面,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好吗?替我保守它,小师弟。”
话里话外,几乎明示了她与“苏红铃”并非一人。
林灼渊满心疑窦,却感受不到恶意,只好懵懂点头。
她很可疑,但是又感受不到她身上的恶意。
兴许是化形后师姐从狐狸脑袋变成了人脑袋,变聪明了也说不准。
林灼渊一时拿不定主意,想着大不了待会去问问师尊,如果师尊都说她没问题,那答应她也无妨。
两人就此别过。
她自虐般抬头直视这阳光,眼睛在阳光下闪出赤红的光。
似是......重获新生。
林灼渊不觉加快了脚步。到了山顶,才心想自己也没带把伞,任由白茫茫的雪盖了自己满头。
“当心着凉啊。”毕曦道人笑着把他抱起,拂去头上的雪花。
他原是在厢房和晏承下棋,晏承伤势未愈,也不好和他一起待在雪地里。
察觉到自己小徒弟上山来找他,二话不说把晏宗主丢在了厢房,等着第一时间接自己的小徒弟。
林灼渊也不废话,抬头问道:“师尊,您有没有感觉师姐化形之后,有时候怪怪的?”
“没有啊,为什么会这么问?”
“就感觉她有时候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他将路上遇见苏红铃的事情尽数说与他听。
毕曦道人:“哦?她都说她是师姐了,那便是了。饿了吧?喏,把这肉饼带回去和你师姐分着吃……”
他轻巧地将话题带过,仿佛那只是孩童无端的臆想。
最后,林灼渊啃了半个饼,请教了自己不明白的功法,就被毕曦道人担心着凉感冒为由,让仙鹤驮着他飞下了山。
暖阁内,伤势未愈的晏承宗主靠在榻上,听着门外师徒俩的对话,低低咳嗽了几声。
毕曦道人送走徒弟,转身进来,合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与寒气。
“宗主,要不我请东婉来给你看看吧。”
晏承一下子精神了:”别别别,不不不。”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里迸发出吓人的生命力,“这点小伤,就不用麻烦东婉娘娘了。”
东婉娘娘的医术确实精湛,但是炼出来的丹药也确实难以下咽。也难怪她的女儿会对医修七窍开了六窍。
晏承重叹一口气,还没喘完又开始咳嗽:“乱世……真的要来了。孩子们还那么小。”
“师叔,我们该怎么办。”
虽然他们如今在师门的地位以同辈相当,但毕竟毕曦道人是将晏承带大的长辈,也是他如今唯一的长辈了。
他如今虽为宗主,但迷茫时还是会来和毕曦道人谈心。说是谈心,其实大多数时间也只是面对面坐着喝茶、下棋。毕曦自己是有私心的,所以他知道晏承作为宗主,不能被任何人左右。
而他也不会被任何人左右。他曾经也是少年天才,自封尊后走的每一步都称得上深思熟虑。
“宗主何必如此担忧。”毕曦道人一如既往当一个可靠的长辈站在他身后。
“我们已经活了几百余年了……”晏承陷入追忆,“可我们的弟子,都还年纪轻轻。我不想他们还没长大,就陷入看不到尽头的战火里。”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运。”
毕曦道人拍拍晏承的背,笑了:“晏宗主是不相信我们的这些好苗子吗?乱世出英雄,我们的后辈会闯出一片天的。”
“安稳的日子,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一夜之间,传音纸鹤飞遍了四山的山头。
南山的长老堂,一整夜灯火通明。
北方的青丘谷,狐皋歌与鼓声交织,如九天劈下的雷鸣。族长虔诚跪坐在扶桑神树下,双手合十。
穆府仙家的门槛被进出的客卿跨整夜不停歇。不周山的封印被检查了一次又一次。
……
西山之中,陆霄回到他的家族。
西山姬氏。
一个假惺惺维护着自己修仙界颜面,实则从上到下全是疯子的家族。
陆霄有时候觉得这里与其说是“家”不如更像是个生产修炼机器的工厂。他那入赘的父亲在飞升前干的为数不多的好事,就是把他托付给了毕曦道人。
而掌控了他前半生的母亲,如今躺在床上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女人正安静地躺在一片烛火之中,九十九盏长生烛的光晕也暖不透她脸上尸骸般的苍白,淡黄色的暖光是场景里唯一的暖色。
如灵堂一般。
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柔光下似玉雕的美人。
“母亲,我回来了。”他站在床边,声音平静无波。
女人吃力地睁开眼,嘴唇翕动,气若游丝。
陆霄俯身贴近,才听清那断断续续的字句:
“………回来……”
烛泪缓缓滑落,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病气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