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长生道。
宗门内一派祥和,仙鹤啼鸣,弟子们于云雾间吐纳修炼,一切如常。
马三千踏风而来,衣袂沾染着未散的尘嚣。她径直穿过雕栏玉砌的亭台楼阁,脚步匆匆踏过九转回廊,最终停在一道沉重的青石大门前。
“嗡——”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马三千在门槛前驻足,深吸一口气,随即躬身,深深一礼。光在她脸上切割出阴与阳。眼睛抬起,反射殿内长明灯跳动的金色光焰。她的声音清朗,穿透殿内的寂静,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丹青道少主马三千,拜见各位长老。”
声音落下,殿内深处,六道原本如同泥塑的身影微微侧首,目光如实质般投来,带着审视与无形的威压。
中央的主位上,仙尊睁开冰蓝色的眼眸,深邃而漠然。几缕从殿门缝隙透入的阳光,恰好照亮了他眼前漂浮的细微尘埃,那些光尘悠悠飘落,停在他纤长如蝶翼的睫羽之上。
睫羽极轻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蝴蝶振翅,悄无声息,却瞬间搅动了这一室亘古般的沉寂。
与此同时。
东山洛仙宗。
首座之上,晏承宗主正襟危坐,面色凝重。他轻咳一声,正准备开口,下首的东婉娘娘立即递来关切的眼神,手中丹药瓶已打开,大有他再咳一声就全塞进去的架势。
“师妹,我还没说话...”晏承无奈扶额。
东婉娘娘神色认真:“不要讳疾忌医。”
晏承摇摇头,环视殿中诸位仙尊,沉声道:“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是为一件要事。前日本座例行卜卦......”
他话未说完,突然“咳咳咳”地剧烈咳嗽起来。东婉娘娘眼疾手快,立即塞了三颗丹药到他嘴里。
晏承被噎得直拍胸口。
殿中几位长老忍俊不禁,又强自憋住。
晏承整了整衣冠,重新端起宗主威仪:“前日,我例行卜卦,窥探天机,却遭反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心悸:“卦象显示——西山封印破损,堕仙将出。此次召集各位,一问各位觉悟,二寻解决之道。我等必不能再现当年生灵涂炭的惨状。”
在座诸位皆是修仙界耆老,那毕曦道人,更是亲身经历过那场由堕仙“孽道持龍”引发的浩劫。当年,是当年赌上了几位大能的性命,才堪堪将持龍神魂毁灭,将其余万千堕仙封印于不周山下。可惜堕仙生为此间阴暗面,神魂毁灭也只是扬汤止沸,怨气如附骨之蛆,依然留存于此间天地。
众仙无法,遂将其余万千堕仙封印,又举众人之力迁移了神山不周山,压于封印上。
浩劫之战,有一人脱颖而出。
琼华仙尊。
他像烈日瞩目,舍身取义化解仙门之间的芥蒂,引领仙门各派结盟。最后东西南北四山联手,共同反抗堕仙。四座仙山开辟了四个战场与堕仙开战。战役持续了几百年,死伤惨重。琼华仙尊在东山战场,一人一剑杀万魔,最后斩下持龍的首级,碾碎他的魂魄。
他功德圆满飞升成仙。
飞升时,他留下一则“箴言”:“神山现,天下陷。卷土重来者,有来无回。”
为防预言应验,先辈将不周山化为封印“镇石”,不周山也就此变成了一座死山。
后定下不周山的穆府仙家为守墓人。穆府是抵御堕仙的第一道防线。
只是因为没有下山的办法,也就谁也没有上山的方法。各门各派只能每年用自己的方式检查封印是否完好。其中,东山一脉承袭仙尊卜卦之术,唯宗主晏承能堪破天机。
“卷土重来者,有来无回。”晏承念出当年的箴言。
他牵动疲惫的身躯环视众人。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如今敌在暗,我在明。”
“宗主何须多言?”毕曦道人率先站起肃然一揖,他守护洛仙宗的执念绝不是说说而已,“宗门安危,即我道心所系。”
东婉娘娘笑着起身,高傲地抬起下巴。铿锵有力的话在空旷的室内发出回声:“事关苍生存续,天下大义,吾辈修士,何惜一死?九死——不悔!”
短暂的静止之后,仿佛某种默契被点燃。
“宗门所在,便是寸步不退!”
“护佑苍生,吾等义不容辞!”
不同的时空,不同的面孔,却有着同样不肯后退的眼神。
仙途漫漫,却始终有人道心不改。黑云压城,亦有人愿以身作炬,照彻长夜。
而这一切,年幼的林灼渊还不必操心。他还有足够的时光成长。直到独当一面,稳稳接过长辈们身上的担子。
一大早,他就举着剑哼哧哼哧开始了一天的修炼。
其实不用别人提醒,林灼渊也意识到就自己这三拳两腿,打起架来只能拖后腿。自打东临镇回来后,他就一头扎在修炼上。
一连几天,颇有一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劲头。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小小年纪就显示出一颗卷王的心。
这天他遇到瓶颈,想找大师兄陆霄指点,却只看到桌上留的纸条——陆霄和三师兄穆凛冬,竟已悄无声息地去了西山好几日了。
林灼渊无奈,只好上山寻师尊。
沿着石板路蜿蜒而上,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栗色的长发上长着一双狐狸耳朵。山间的风吹过,毛绒绒的耳朵一颤。
“师姐!”林灼渊快步跟上她。
那人闻声转头,尖俏的下巴,半眯着一双勾人的狐狸眼,确是苏红铃的模样。
但……不对劲。
眼前的“苏红铃”神情太过沉稳,周身的气息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疏离,与往常那个毛毛躁躁、咋咋呼呼的师姐判若两人。
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像是好不容易思考出答案一般。看着林灼渊时,眼神豁然开朗。
“嗯,师弟。”
林灼渊看着她的脸上从沉思转换到惊讶,只是一瞬间表情又变得平常。
不对劲。
这反应太生疏了!林灼渊脚步一顿,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警铃大作。这人绝不是他那个会扑上来舔他脸的狐狸师姐!
“你……”林灼渊瞪圆眼睛盯着眼前人的脸,想看出个花来。
“怎么还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