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猫形容狼狈地跑进山庙里,天雷果然在庙前停住了。
吼月虔诚地对着神农像拜了拜。
日光透过轩窗撒在案台上,今日贡品是山栀子。一夜大雨,也不知小满去哪里采来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香气扫尽屋内霉气,十分清新。
小院子里有说话的声音,一大早就叽叽喳喳念个不停。吼月踱步过去,只见两个绿团子吭哧吭哧抬着一大缸水从龙小满房里出来。
龙小满沐浴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草绿的半臂套在纱织的襦衣外,桃红雪白的间裙将腰束的不盈一握。不过此人在某些细节上很懒,披帛从不肯好好披在身上,反而揉成一团扔在一旁。龙小满头发半干,正愁眉苦脸坐在坍塌的院墙边借着日光看她烧焦的头发。
吼月脚步一顿,有些心虚。它下意识抬头看天,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很好!神农氏不愧为三皇之一、上古大神!躲避天雷杠杠的!
吼月蹭到龙小满裙边,喵喵的叫。
小满没理它。
它又跳上龙小满膝头,打了个滚。
小满还是不理。
反观绿团子倒掉水缸里的水回来,看见吼月的动作异口同声道:“咦——”
“它还会撒娇呢。”一个绿团子道。
“千年猫妖向人撒娇,羞羞羞。”另一个绿团子道。
吼月呲牙!
“它好凶!”
“一点都不可爱!”
这对儿绿团子跟唱双簧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对着吼月喋喋不休,是对儿十足的话唠。
龙小满旁观笑个不停:“绯绯,你们再逗它就该生气了。”
俩绿团子冲吼月扮了个鬼脸,跑出山门逗驴子去了,这俩话唠十分能嘚啵,隔老远都能听见驴子生气的叫声。
吼月又从小满膝头跳下来,躺在草地上打滚,它眯着眼睛无意识地漏出肚皮,嘴里哼哼唧唧,哼!明明是俩绿团子,偏叫绯绯?嘿嘿,还不如叫虫虫和绿绿来的贴切。
吼月在草上翻滚了一会儿又去扑蝴蝶,隔会儿又百无聊赖的躺下,它有些昏昏欲睡,正在迷糊之际,感觉龙小满站起身,吼月敏锐的抬头看她。
龙小满弯腰看它,道:“我去看看巧儿。”
吼月犹豫了片刻又躺下了,它有些悻悻,这次它就不去了,免得又遭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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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雨大风大,风晚娘一家都睡得早。
巧儿昨日后半夜不知去了哪儿,回来后浑身湿透地躺在风晚娘身边,冰凉的手臂贴着风晚娘。风晚娘一下就惊醒了,她胆战心惊的给巧儿换了衣裳,问巧儿去哪儿了,巧儿困急了,问什么也只是含混的应了,再继续问,巧儿脑袋蹭在风晚娘怀里,什么也不肯说了。
风晚娘抱着巧儿冰凉的手,不敢睡,她守了半响,巧儿果然在天未明之时便开始发热,巧儿一张脸烧的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汤水喂进去不一会儿就吐了个干净。
风晚娘急得直抹泪,让阿郎一大早就出门叫郎中,可是郎中看过后,只说是巧儿受了惊吓,开了药便去了。
巧儿人烧的昏沉,嘴里无意识的呢喃着,她看起来十分痛苦,本能的用手紧紧抓着心口的位置。
龙小满侧首想要听清巧儿在说什么,在小满贴近的时候,巧儿心口就像一团漩涡,里面伸出触手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龙小满——
啪!
龙小满一把抓住触手,惊道:“还来这套!我是个傻子吗?!”
不待黑影退缩,龙小满厉喝一声:“出来!”使力一扯,从巧儿身上扯出一团墨黑的影子,影子落地的瞬间细烟一样的黑雾骤然从地底下升起包裹住它,很快就蔓延整个屋子。明明是青天白日,房间内却突然光线模糊,就像闷在油罐子里。房间内悉悉索索的,又是那种像虫子啃食草木的声音。
“跟三年前一模一样!”风晚娘惊呼,她只觉得内房间顿时暗了下去,唯独巧儿,心口的位置像烛火芯一样,在朦胧中微微发亮驱散周围的黑雾。
“居然是共生。”龙小满轻声道。
风晚娘没听清,正要发问,龙小满抬手打断她,龙小满手里捏着指甲大的一小块玉石,她将玉石碾碎成粉末朝着黑雾中心弹去,玉屑接触到黑雾四散开来,周边泛起莹莹的光。黑雾里游丝一样的虫子被玉屑吸引,像茧一样缓缓剥落下来下意识追逐着玉屑,而黑雾的中心游丝散去后,一个灰白的人影跪坐其中。
巧儿心上延伸出无数蚕丝一样细小的金线,与灰白的人影互相缠绕,密不可分。
人影站起身,慢慢走到巧儿身边,薄雾一般躺在巧儿身上,巧儿身影刹那间拉长,变成了一个女子的模样。
风晚娘急道:“这…这是!”
女子坐起身,只见她半张脸眉目秀丽,另外半张脸上净是烧烫出来的瘀痕——正是风晚娘隔壁那个,曾家里走水而孤身一人的邻居。
“阿蓉?!”风晚娘惊讶的看着女子,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巧儿呢?!”
龙小满拦住风晚娘,道:“别过去,她被诅咒污染太深,你凡人之身受不了的。”
阿蓉看了眼风晚娘,又转头对上了龙小满眼睛,龙小满的眼睛黑白分明且清透发亮,近百年的分离,时间未在她身上染上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