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小满分毫不避,缓缓抽出那把薄如蚕翼的匕首。
阿蓉见状说:“你确实可以斩断我与巧儿的共生,但我劝你别这样做…”阿蓉说到这里故意一停——
龙小满面无表情看着阿蓉。
阿蓉指尖捻起胸前一小嘬头发,这头发跟巧儿一样细软且柔弱,带着心血不足的微黄,阿蓉冷然道:“我死了她就得死。”
阿蓉没有说是谁,但风晚娘还是听懂了,脸上的血色刹时退了干净,风晚娘转头看向龙小满,形容十分惊惧。
龙小满收起匕首,又看向阿蓉:“如果我没猜错,当年应当是她救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救命恩人的?”
阿蓉反答:“这些年如果不是我,她早死了。”
龙小满轻笑:“你如今还能保持神智全靠巧儿吧?”
阿蓉没吭声,她死死盯着小满。
问心无愧的人才能一直坦坦荡荡。
二人相对沉默片刻,阿蓉终于受不了了,她问道:“小满,你在怪我们。”
龙小满挑眉:“没有,我失忆了不是吗?”
阿蓉低眉失笑:“那我该庆幸你失忆了,若是以前的你,昨晚我就该死了。”
龙小满嘴巴动了动,扯出一个笑,强行把那句你们以前到底干了什么给吞了下去。
阿蓉却像看出来了,她视线滑过妆奁上磨得透亮的铜镜阿蓉烧伤的脸遍布瘀痕,原本秀丽的五官被拉扯得有些扭曲,真丑陋啊,她想。
阿蓉定定的看着龙小满,轻声说:“我们,瓜分了神明。”
龙小满眼皮一跳,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些画面,灼热的烈火,崩溃的哭泣,和坍塌的神台。她伸手按住抽痛的眉心,抬头看向阿蓉,这个姿势让她眉眼压的很紧,甚至带上一丝肃杀。
阿蓉见了竟然有些怀念,她从先前有些狼狈的质问里抽身而出,转头披上了几分真情实感,阿蓉感叹道:“你看,哪怕失忆了,你还是最幸运的人。当年所有人都为此付出了代价,唯独你,仍旧被神明眷念,仍旧是当年的模样!”
阿蓉站起身靠近龙小满,风晚娘试图阻止,被阿蓉挥手定在原地半分都动不得。阿蓉凑近龙小满盯着她带着痛楚的眼睛轻声问:“小满,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龙小满似乎已经脱了力,冷汗顺着她苍白的脸留下,指尖用力抓着桌沿却只能留下徒劳的痕迹。龙小满眼前一片模糊,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一呼一吸间都带着不易擦觉的颤抖。
阿蓉嘻嘻笑着对龙小满道:“我就知道你会不放心这个小丫头,会跟上来一探究竟!所以我提前做了点准备…”
随着阿蓉话音落下,在龙小满脚下黑雾遍布的地上突然浮现一抹鲜血画出来的大阵,符文诡异,笔触锋利,只瞥一眼,仿佛就能听见地狱之下的鬼哭狼嚎。
“鲜血写就的夺舍阵…”龙小满声音里仿佛含了一口血,听起来格外沙哑:“你可真是舍得下功夫…”
“小满!你出现在这里,因果报应已经开始了。我已经被污染太深,每日受虫蚁啃食真身,我好痛!”阿蓉眼神漆黑,深处燃烧着一团叫做执着的烈焰,烧得她日日夜夜不得安宁:“而你,是被神明祝福的人,只要能夺走你的身体,就能摆脱污染,从此不在因果报应之中!”
阿蓉从巧儿身上出来,白雾的影子化作一缕烟气带着些急迫要占据龙小满身体。而龙小满被锁在阵心动弹不得,仿佛连神智也难以保存,只能任由阿蓉所为。
白雾像一件薄薄的衣服轻飘飘覆盖在龙小满身上,渐渐与龙小满融为一体。
龙小满口鼻之间像被灌满了冰凉的水,眼前阵阵发黑,舌根冰凉发麻,耳边凤晚娘的惊呼仿佛隔着一层布,听不真切。
身体里骤然挤进来另一个陌生的灵魂让骨头缝里都撕扯得疼,脑子里两种声音来回拉锯。
一时间,龙小满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处水潭里,那股陌生的力道拉着她要她沉入彻骨寒凉的水底,龙小满抬头看着水潭上方的月亮,四肢僵硬仿佛生满了铁锈,只能放任自己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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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寂静无声,巧儿躺在地上人事不知,龙小满看起来也似乎自身难保,风晚娘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却被禁锢动弹不得。
不知是不是阿蓉是否占据龙小满身体无心维系,风晚娘身上的禁锢蓦的一松,风晚娘连忙抱起地上的巧儿。房内压的人喘不过气,风晚娘想往外走,可是房门仿佛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如何都打不开。她使劲儿拍门,拍门声就像闷在罐子里传不出去。
她已经能看见黑雾中游丝一样的虫子,啃食完龙小满撒下的玉屑,似乎失去目标不断在地上翻滚。
不能靠近这虫子!风晚娘心生警惕抱着巧儿果断回到床上。
风晚娘不敢去碰龙小满,她小心翼翼抱着巧儿退回床上,伸手摸到巧儿冰凉的手指,连忙用被子将巧儿裹起来。风晚娘下意识的将巧儿贴在她胸前,挡住巧儿发亮的心口,不住的摩挲巧儿四肢,企图让她暖和起来。
可是巧儿面色青白一丝人气也没有,她全身的温度都集中在了心口拿一点微亮上,这样下去,迟早会油尽灯枯!风晚娘抹了一把眼泪,突然想到什么在巧儿身上摸了摸,找出一颗胖大的枣子——这是当时龙小满让她晒干给巧儿含服,巧儿却留了一颗不肯晒。这枣子放了这许多天,仍旧鲜嫩饱满,此时也只能是马当活马医,风晚娘用力捏碎果子,掰开巧儿口齿,让汁液滴进巧儿嘴里。
片刻后巧儿面上终于有些血色,风晚娘悬着的心总于可以稍稍放下。此时房间内越发昏暗,地上的符阵发着不详的光,龙小满坐在一旁已经半响没动过了。风晚娘瞥见床边小几上放的药碗,里面还有大半碗汤药,犹豫片刻风晚娘端起汤碗向符阵泼去——
“刺啦!”
与此同时,阿郎送郎中后回来,他来到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往里一推:“阿娘?小妹好些了吗?”
蝉鸣声骤然涌进来,仿佛看不见的结界被破坏,光线顺着门槛照进屋内,阴霾散尽,符阵被风晚娘一碗水泼过去破坏了一角——
龙小满一个激灵,倏地睁开眼睛!风晚娘见状悚然一惊,她抱紧巧儿紧紧盯着龙小满不敢过去,生怕醒来的是阿蓉,直到龙小满目光流转仍旧清明,她才轻声问道:“龙姑娘?”
龙小满回头朝她安抚似的一笑,悄然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气:“别怕,她被我沉在水底了,暂时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