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散去,两人又回到大厅。
这次不再是空无一人。
厅中安置着一张丈许长的屏风,而屏风下有一少年人衣着锦袍额带明珠,正支腿坐在屏风下,他看起来眉目清秀干净,坐在厅中自斟自酌。
大厅安静空旷,没有点烛火,唯窗边明月如盘,照见屋内朦朦胧胧如罩纱中。清冷的光线下,少年侧脸上隐隐约约的能见到金鳞隐于皮肤之下。
长乘的声音在龙小满脑海中响起:“他要化龙了。”
小满:嗯,太强了。
两人来到这少年面前,龙小满试探道:“大公子?”
少年抬头看她,对龙小满比了个请坐的手势,待二人坐下,有侍女捧着酒壶过来给他们上酒。
这侍女不过碧玉之年,生的娉婷,眉目间却带着哀思。发上挽着自己编织的红绳,龙小满眉头一跳,这红绳眼熟的很!前几天还在冰层下面见过一模一样的!
这少年公子颇懂人间的礼节,待酒斟满后便做了个请的动作,道:“此乃去岁酿造的菊花酒,今日新起开来,客人请用。”
龙小满仗着自己死不了,喝了一口。嗯,寡淡了些。
少年公子道:“客人何处而来?”
龙小满道:“从外面来。”
少年公子:“客人所为何事?”
龙小满:“为私事而来。”
少年公子:“......”他嘴角抽搐,深觉这天聊不下去了,好不容易才稳住风度。就见另一位客人突然笑了一下,少年有些警惕,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下意识忽略了这位客人。
这位客人风度翩翩,举止有礼,见少年瞪着他,还哄道:“别怕,她逗你玩呢。”
少年公子木着脸:我看你在逗我玩儿。
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又被龙小满吸走了。只见龙小满站在屏风面前,上面绘制着一副仙乡的春日,桃花纷纷,白鹿呦呦。龙小满认出那是蠃母山。由衷地赞叹:“这屏风画的可真是绝妙啊!敢问是何人所作?”
少年公子嘴角一勾,很快又压下去,腼腆道:“这是小生所画。”
龙小满回头看他一眼,少年放下酒杯,目如点漆:“母亲十分喜欢这里。”
看这少年公子神情应是很依赖他的娘亲,小满想起高阳县主不苟言笑的样子,很难想象她平日里是如何面对少年的。
龙小满确认高阳县主是凡人,不应该见过这地方,于是她试探问道:“敢问公子是在何处所见?”
少年公子:“是母亲怀我时于她梦中所见。”
他这话有些歧意,到底是他母亲于梦中所见,还是他于他母亲梦中所见?想到这里龙小满便道:“画得真是唯妙唯俏,当真跟仙乡不差毫厘了。”
少年公子若有所思反问:“客人为何知道画的像?”
龙小满道:“哦,因为你图中所画,那是我家。”她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一副安全无害的样子。
少年愣住,渐渐琢磨出不对劲来。龙小满嘻嘻一笑:“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母亲为何能梦见我家乡了吗?”
少年没有回答,他像是呆住了,连原有的反应都没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空洞感。
此时长乘传音给龙小满:此在幻梦之中,要找到梦主才能出去。
龙小满起初以为是这个少年公子。
可是长乘说这个不是,只是梦主的媒介,一具空壳罢了。梦主一旦发现不对便能直接缩回到壳子里去。
窗外的月亮好圆,大公子手支着头像是睡着了,但是被人窥视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腰上挂着的葫芦动个不停,小满摁住它。打量起四周,侍女们退在暗处像是一尊尊失去生机的人偶,漠然的看着龙小满。
龙小满惊觉她们好几张脸,都在冰层下见过。原来她们的魂魄,都被拘来了这里。
忽见长乘忽然伸手一捞,指尖多了一根白丝,又长又韧,一头链接着这少年公子后脖颈,一头蜿蜒不知通向何处。
难道是链接着那梦主了?
可是这湖面上只剩下一个阁楼,空空荡荡又金碧辉煌。去哪里寻找梦主呢?
小满回头张望一下,长乘问她:“怎么了?”
龙小满摇摇头,她总觉得有眼睛在看她。这时,突然发现屏风上的景象变了!这屏风变得跟那明世镜似的,整体通透如琉璃,她站在镜子前,里面照出一张粉面桃腮的美人脸,只是美人易迟暮,白骨却常留人间。
镜子里的白骨朝龙小满一笑。龙小满也礼貌的回白骨一个笑。心想这镜子也是欺软怕硬的,敢变白骨挑衅她,却连神明的影子都不敢照。
长乘抬起指尖轻敲在镜面之上,镜面霎时碎裂成千万片,顷刻之间又光洁如初!
与此同时,龙小满袖里无妄刀旋转飞出,直接斩向大厅中蟠龙柱头,刀锋轻而易举斩断柱头,待刀回到龙小满手里,柱头也恢复原状!
再看时一团模糊的轮廓出现在镜中,龙小满直觉那是这场幻梦的主人!这轮廓忽然张嘴,嘴里竟然还是一团轮廓,见龙小满看过来,再次张开嘴……
龙小满头有些晕,她对长乘道:“我烧了这里吧?”
长乘:“烧吧。”
龙小满丧气道:“不行,东西还没找到,不能烧。”
长乘看了眼外面,月色溶溶,其实看不出什么,但他却道:“今日没时间了,天快亮了,幻梦要消散了,得先出去。”
这时!隐蔽的角落里,原本呆愣侍女的眼睛轻轻瞟了一下窗外的月亮。这个动作极其轻微,但仍旧被捕捉到了,一束火球跟着她视线冲过去!
月亮如同水纹化开!
“是月亮 !”龙小满道,一缕清风立刻托起她的腰,眨眼便来到了月亮面前!长乘挡在她身后,他面前浮起一个阵法,挡住了身后千万片镜子碎片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