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本意是求她六哥六嫂帮忙说情,忙着吃瓜倒把正经事给忘了。
幸好,赵恪这么一闹,宫里也顾不上别的,三公主也得以打点冷宫侍卫,每日偷偷溜进去侍候。
庆幸母妃现在半死不活,她若知道三哥私逃的事,该多受伤啊——本来自尽也是为了他。
言毕又觉得这话有些造孽,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怎这般不孝?
可心底未尝不觉得,事情能这样平滑无痕迹地过去最好,母亲犯下大错,难道还能指望父皇既往不咎?她自个儿一死了之,虽然没死成,但好歹保住了颜面,父皇不会再忍心重罚。
只可惜,三哥到底辜负了她一腔期许,连片刻都捱不得,这一去,不知可还会回来?
母妃的日子所剩无几了,好歹弥留之际得见上一面吧?
三公主满怀心事出去,却见到同样一脸怔忪的崔凤芝。
她这才恍恍惚惚意识,这个家已经散了,她的这位三嫂却了无着落。
赵恪扔崩一走,等于公然成了叛党,亲信必然受到株连。三公主自己倒还好,她是父皇最宠爱的小公主,父皇不会难为她,况又与陆品定了亲——这位新晋探花郎可是御前最当红的人物。
夫荣妻贵,三公主唇畔不由得露出笑意,虽然之前闹了点小小别扭,如今真相大白,那点子事自然不值得提了。
旋即意识到这笑不合时宜,急忙抹去,担心道:“嫂嫂,你还好吧?”
崔凤芝如何能好?她认定的丈夫根本就不曾想到过她,这样大的事不说带她一起走,甚至连个口信都没留下。
或许她在他心里连丁点位置都没有吧。
三公主很同情,崔凤芝嫁过来的种种她都看在眼里,三哥实在有负于她。
幸好两人无子嗣,不然更难受。
三公主道:“嫂嫂,我替你向父皇请旨和离吧?”
崔凤芝凄然一笑,“和离之后呢,我又能回哪去?”
她父亲崔相虽然没被连累,可以崔相的脾气,越是这等关口越要独善其身,哪怕赵恪不出这等事,以崔家的戒条,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也断不会容她回娘家的。
他不要求她立刻自尽都算好了。
三公主生怕她起拙志,忙拉着她手,“嫂嫂,你可别做傻事。”
崔凤芝的确生无可恋,可她并不想现在就死,只为了成全一个女人的节烈,大半辈子为名声而活,值得么?
她只觉得寂寥,天地茫茫,她却是无家可归。
三公主悚然,忽然想起她的阮姐姐。
也许,阮姐姐也是这般想的吧,曾经的她在宫里亦是举目无亲,虽然出身天潢贵胄,有父皇这样的舅舅,惠妃这样的养母,却没有一草一纸是属于自己的,自己还为了些须小事跟她怄气使性子,动不动炫耀宠爱,无疑在人家伤疤上撒盐。
三公主设身处地,头一次产生内疚情绪,儿时犯的错虽不至十恶不赦,可到底亦是伤人心,她想老老实实说声抱歉。
不过,阮姐姐会愿意回来吗?以她本事,想必在哪都能过得很好吧。
*
阮随云饥渴交加,倒是想不了许多。
没有食物,她也不敢喝赵恪给的水,生怕里头掺了迷药,只在适才经过旷野时,随手扯了两把榆树叶充饥。这本是饥荒年代拿来“骗肚子”的东西,自然比不得干粮。
只盼着赵睢能尽快将她找到。
她庆幸自己随身带了朵珠花,上头镶嵌有不少米粒大小的碎珍珠,方才趁乱将珍珠解下,一粒粒洒在身后,可惜她不事奢华,那些也不过是普通的珠子,光泽有限,月色下未必看得分明——可见似惠妃般贪图享受也未必是坏事。
到这里珍珠也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唯有寄望于命运。
马车忽然停下,阮随云下意识往身后缩了缩,怕被看出端倪。
赵恪转身朝她走来,她愈发忐忑,同时掺杂了一分警惕,荒郊野岭,他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