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赵恪并非穷凶极恶的歹人,两人从前又是有些情分在的,可时移世易,如今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了,就不怕破罐子破摔?
阮随云悄悄握住一根银簪,她并非食古不化的贞洁烈女,被人看了一眼就要寻死,可是她也不愿被勉强。
幸好,赵恪只是将一件大氅披于她身,平淡道:“夜里冷,注意保暖。”
阮随云松口气,“多谢。”
看来这人还没坏到十分。
其实有一阵子,她是真心将赵恪视作兄长的,尽管三公主对她常有不逊,赵恪却从未欺侮过她,反倒时有维护。
可惜他太听惠妃的话了,也根本无力反抗惠妃,故此阮随云早就知道两人是不可能的,她后来一度将他视作救命稻草,可赵恪到底没敢迈出那步,她也终于死了心。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无须惋惜。
赵恪看出来她如临大敌,笑道:“你倒真信得过我?”
阮随云色变。
幸好赵恪只是吓吓她,亡命天涯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情做那种事?
可他不介意添两把火,“可六弟就不知道了,你觉得他会相信你是清白的?”
孤男寡女在外过了一夜,往往便是视为失贞,何况,赵睢比谁都清楚他俩之间的过往。
然而,阮随云的眸子却依旧皎洁明亮,她瞬也不瞬望着对面,那是气定神闲与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
他是看不起她,还是看不起赵睢,凭这么两句就想调三斡四?
赵恪感到深深的挫败,几乎咬牙切齿,他认识她十来年,莫非还比不上这一年半载?
阮随云有点同情他,她看出赵恪走进死胡同里了,之前忙着争储位,大概思量不到那些琐事,如今,他也不过是想寻点寄托,好支撑自己能够活下去。
她并不觉得赵恪对自己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人总是憧憬那些得不到的,却对已经到手的弃若敝履——当初如若他娶了她,又是另一回事了。
阮随云想劝他迷途知返,“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娘娘想,还有崔凤芝,抛下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赵恪冷冷道:“她自有娘家可去。”
他觉得自己被崔相一家给摆布了,当初商定好争储时,崔相可是举双手赞成的,如今眼看情势不对便急忙倒戈,难道自己还要顾全她女儿?
何况他对崔凤芝本就毫无感情。
阮随云无言,自私的人只会迁怒外界,绝不会向内归因。
“好歹娘娘还是念着你的,你怎忍心让她牵肠挂肚?”
阮随云还不知道惠妃只剩半口气了,像惠妃这等惜命如金的人,怎么舍得寻死?要死也是给气的。
赵恪不置可否,他顺从了大半辈子,临了还真想忤逆一回,惠妃到底爱的是他这个儿子,还是太后之名能带来的富贵权势?怕是她自己都说不清吧。
反正他已经够叫她失望了,不如离得远远的,省得相看两相厌。
阮随云正寻思此人油盐不进,赵恪却忽地转向她,“我愿意放你走。”
阮随云一喜,还有这种好事?最好不是诳她的。
赵恪静静说道:“不过,你真要回去吗?”
她是没有牵挂的人,前半生困在宫里,不过是身份受限,如今,却有一个机会能光明正大还她自由——又没有子嗣,便是宣称死在外头又如何?不过是个倒霉的王妃,过些日子也就渐渐淡忘了。
她却能重新拥有一片新天地。
阮随云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