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阳光,只有从更高层结构缝隙中泄漏下来的、被严重污染的、昏黄黯淡的人造光,以及无数闪烁不定、光怪陆离的劣质霓虹招牌,在污浊的空气中投下诡异的光影,将人影拉长扭曲。这里就是奥科罗森帝国的下水道,是文明光辉照耀不到的腐烂疮疤,绝望在这里生根发芽。
影七强忍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胃部翻搅欲呕,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这混乱的迷宫。他看到了悬赏令!不止一张!它们被粗糙地贴在生锈的管道上、涂鸦遍布的墙壁上,纸张边缘卷曲污损,卡斯蒂和启谦的影像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赏金数字猩红夺目,如血滴般诱人犯罪。
“走!找地方!”影七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喉结滚动着压抑的焦虑。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落脚点,处理影五的伤势,评估皇后的情况。每一秒停留,都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他们如同闯入狼群的羔羊,在无数贪婪、审视的目光注视下,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向着这片名为“叶坊”的绝境更深处挪动,身影在霓虹中拉长,融入这片绝望的画卷。
影七选择的临时避难所,是垃圾场外围巨大废弃的排污管道深处的一个凹陷,冰冷、潮湿的金属壁凝结着水珠,寒气透骨。
唯一的光源来自影一头盔上那束功率被调到最低的探照灯,昏黄的光圈在布满冷凝水珠和可疑苔藓的管壁上颤抖,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空气污浊得几乎能凝结成块,混合着铁锈、霉菌和腐水的腥味。外面叶坊区的疯狂喧嚣被管道扭曲放大,如同无数野兽在耳边嘶吼,劣质引擎的轰鸣震得管壁微颤,变调的电子乐撕裂寂静,尖锐的嚎哭忽远忽近,粗鄙的叫骂声穿透缝隙……混杂着污水沟里蒸腾起的、令人作呕的恶臭,构成一幅地狱的立体画卷,无孔不入地钻进他们的感官,窒息感如影随形。
影五靠在冰冷的金属管壁上,身体因剧痛和失血而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如同钝刀切割。他断裂的左臂被影一用应急合金夹板和绷带草草固定,鲜血依旧透过厚厚的布料不断渗出,在他脚边积起一小洼深色的污迹,血珠滴落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钉在担架上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上,瞳孔收缩如针尖。
担架被小心地安置在相对干燥些的角落,便携式生命维持监测仪发出规律而微弱的“滴…滴…”声,如同倒计时的丧钟。屏幕上几条代表皇后生命体征的曲线,如同垂危病人的心电图,微弱地起伏着,其中一条代表神经活性的蓝线,正以一种令人心焦的速度缓慢下滑,几乎要触及代表生命禁区的红色阈值,每一次波动都牵动着众人的心弦。
影一蹲在启谦身边,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蘸着珍贵的净化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太子殿下血污浑浊、冻得发青的小脸和满是污迹的手。
启谦异常安静,那双酷似启盈的大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大,空洞而无神,直勾勾地看着担架上的母亲,又转向倚在墙边、脸色惨白如纸的影五。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裂,恐惧如冰霜般冻结了他的稚嫩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