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莫莫尖声道，“我亲耳听到院长打电话！她还提到以前被接走的人！玲玲姐，小宝哥，你们还记得吗？他们说去了好人家，寄过一封信回来……但那封信，是不是只有院长念过？信封你们谁见过？那封信后来在哪里？”

活动室里落针可闻。一种冰冷的恐惧在空气里蔓延。有些孩子想起了更多可疑的细节，比如某个孩子离开前异常的沉默，或者院长接见某些陌生“访客”时的神秘和谨慎。

张伟，那个刺头男孩，此刻也抿紧了嘴。他想起自己曾经半夜偷吃食物，无意中撞见过院长和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在办公室数钱，桌子上还放着几份贴着不同孩子照片的“档案”。

“……伟哥，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莫莫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目光锁定了张伟。

所有的视线集中过来。张伟在孤儿院一向以力气大、不怕事著称，此刻却在孩子们的目光下，脸憋得通红。良久，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低着头快速说出了他看到的场景。

最后一丝怀疑熄灭了。巨大的恐慌笼罩了房间，年纪小的已经开始小声啜泣。

“哭没用！”兰兰提高了声音，“他们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必须在他们动手前逃出去！”

“怎么逃？大门被锁着，还有刘叔叔（门卫）看着！”有人绝望地说。

莫莫站到了兰兰身边，她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所以我们需要计划，需要每一个人的帮忙。”

计划在无声中迅速制定。这些早熟的孩子们展现出惊人的组织性和执行力。

首先，需要钥匙。宿舍楼大门的钥匙、活动室钥匙（有时刘叔叔会把孩子们锁在里面），最重要的是，孤儿院那扇沉重铁门的钥匙。这把钥匙通常挂在方院长办公室的墙上，或者刘叔叔的腰带上。

“伟哥，”莫莫看向张伟，“你力气大，爬高厉害。院长办公室窗户外面那棵老槐树，你能上去吗？”

张伟看向窗外那棵光秃秃的大树，树杈恰好伸展到二楼院长办公室窗户不远处。“能。”他没有多余的话。

“刘叔叔晚上有时候会喝酒，然后睡在门卫室。”一个叫小东的男孩补充，他因为经常被派去帮刘叔叔跑腿买烟，知道这个秘密。“睡着了就很难醒。”

时间定在三天后，据莫莫偷听来的情报，那天方院长会再次和“王总”外出“洽谈”，是孤儿院看守相对松懈的时候。

三天的时间，对孩子们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空气中充满了无形的压力和低语。每个人都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尽量表现得和往常一样。吃饭时、游戏时、睡觉前，眼神的交汇、不易察觉的手势、用特定暗号标记的粉笔痕……都在无声地传递着信息。

方院长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安静”，但也许是“大买卖”即将敲定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也许是她深信这些无依无靠的小崽子们翻不出天去，她只是不痛不痒地训斥了几句“都给我老实点”，并未深究。

第三天下午，正如兰兰所说，方院长和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应该就是王总）乘车离开了。傍晚时分，负责生活的两位老师也因为“家里有事”，早早请了假，只剩下刘叔叔和一个临时被叫来代班、总是昏昏欲睡的厨娘。

夜，深了。

今晚的月亮被浓厚的云层遮蔽，只透出惨淡的微光。孤儿院陷入一片比往日更深的沉寂。

兰兰悄无声息地从宿舍里溜出来，像个幽灵般穿过黑暗的走廊。她按照这几天的观察，熟练地避开所有会发出声响的松动地板，来到了连通前院的门廊，屏息观察。门卫室里，电视的光明明灭灭，隐约能听到断续的鼾声——刘叔叔果然喝多了，睡着了。院子里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动静。

她朝着槐树的方向，学了三声短促的布谷鸟叫——这是给张伟的信号。

几乎是同时，一个矫健的黑影，像夜行的狸猫，迅速而轻盈地攀上了那棵老槐树的树干。正是张伟。他没费多少力气就爬到了靠近二楼窗户的粗壮枝干上。窗户是旧式的向外推开的木窗，此刻正虚掩着，留了一条不宽的缝隙。张伟小心地稳住身体，伸长手臂，用手指一点一点地将那扇沉重的木窗拨开更大的缝隙，然后敏捷地钻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张伟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莫莫事前的反复叮嘱，开始在墙上、桌上、抽屉里摸索。墙上没有钥匙。办公桌上了锁。唯一可能放钥匙的带锁抽屉纹丝不动。

正有些泄气时，他的脚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放在桌边的废纸篓。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张伟立刻蹲下身，在纸篓底部的废纸和烟蒂下，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环——一大串钥匙！这大概是因为方院长今天走得匆忙，随手丢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