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心脏怦怦直跳。她记起顾叔叔说的话:“有任何不对劲,就打电话给他。”
她小跑回床边,拿起那部老人机。但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红色按键时,她犹豫了。
顾叔叔在工作。妈妈说过,不能随便打扰正在工作的大人。而且……如果自己按了,顾叔叔赶来,但这些人已经拍完走了呢?那不是白让顾叔叔跑一趟?
猫猫的逻辑非常简单:坏人来了,要赶走坏人;但不要麻烦对自己好的人。
她把手机塞进睡衣口袋,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病房门口,拧动了门把手。
“咔嗒。”
门开了。
两个正在琢磨如何“自然”闯入的狗仔吓了一跳,齐齐转头。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缝里,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大概是顾辞远临时买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小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那漆黑的眼睛像夜晚的猫科动物,静静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反应快,立刻举起相机,“咔嚓”就是一张。
闪光灯刺得安安眼睛一眯。
“小朋友,你妈妈在里面吗?”另一个立刻凑上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我们是记者,是来关心你们情况的。你妈妈伤得严重不严重啊?”
安安往后退了半步,半个身子藏在门后,只露出一张脸,不说话。
“哎,别怕啊,”举相机那个也凑上来,声音压低,带着诱哄,“叔叔问你,你妈妈平时……打不打你?凶不凶?”
安安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变成不解和隐约的怒气。
“我妈妈……很好。”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是吗?”那狗仔挑眉,眼神里写满不信,语调夸张,“可是我们都听说,你妈妈脾气特别坏,以前在队里就总欺负别人。她在家里是不是也这样?不高兴了就冲你发脾气?打你骂你?”
“没有!”安安的声音拔高了些,“妈妈没有!”
“哎,小孩子要诚实,”另一个狗仔挤眉弄眼,“你看你,衣服都穿不整齐,脸上还有伤,”——那其实是安安白天不小心蹭到的红印——“是不是你妈妈弄的?跟叔叔说实话,叔叔给你买糖吃。”
这种污蔑彻底点燃了安安的怒火。属于猫科动物护短的凶性,在这一刻压倒了安安的胆怯。
“不准说我妈妈坏话!”她从门后完全走出来,张开双臂挡在门口,像一只炸毛的小猫,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住所有窥探和恶意,“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救了安安!她爱安安!你们坏!你们走开!”
安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引来了不远处护士站的注意。有护士往这边探头。
两个狗仔对视一眼,意识到时间不多,其中一个竟直接伸手,想去拨开安安:“小朋友,让开,我们进去看看你妈妈,拍几张照片就好,不耽误她休息——”
“别碰我!”安安猛地往后一躲,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她“嘶”了一声,但仍旧固执地挡在那儿,“不准进去!不准拍妈妈!”
动静越来越大。又有两个病人或家属探头张望。护士终于快步走了过来:“请问你们有什么事?这里是病房区域,请不要大声喧哗。”
“我们关心病人,看看不行吗?”狗仔立刻换上义正言辞的面孔,“这小孩一个人在这儿,她家长呢?出这么大事,监护人不在,合理吗?”
“就是啊,该不会是没人管吧?”
安安气得浑身发抖。她想反驳,想尖叫,想告诉他们顾叔叔刚走,王阿姨在里面,妈妈只是睡着了……但连日来的惊恐、疲惫、思念,加上此刻被污蔑的愤怒和无力感,像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她最后的堤坝。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也许还有鄙夷……她觉得好吵,好乱,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熏得她想吐。两个狗仔的脸在泪光中扭曲变形,他们还在说着什么,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嗡嗡作响。
她好想妈妈。
她想妈妈醒过来,抱住她,告诉她不怕。
她想回到那个只有她和妈妈的小房子,躺在妈妈身边,听妈妈哼着歌拍她睡觉。
她想再尝一次妈妈做的三文鱼。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