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凌惜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匀长，输液管里的液体正一滴滴注入她的身体。她额头上缠着纱布，右脸颊还有几道细小的擦伤，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憔悴。

病房角落，安安缩在一张儿童椅上，身上盖着凌惜月的外套。她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此刻却大睁着，盯着病床上的妈妈。短短几天时间，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红润的脸颊凹陷了些，眼下也多了些青黑。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几乎是瞬间，安安像被电击般弹起，整个人绷得僵直，耳朵竖起，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兽。待声音远去，她又慢慢坐回椅子，继续保持着那种高度戒备的姿态，眼睛不敢从妈妈身上移开超过三秒。

她已经维持这个状态已经很久了了。

“咔嚓——”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安安“唰”地站起身，外套从膝盖滑落。她几乎是跳到了病床前，张开手臂，挡在凌惜月和门之间，喉咙里发出小兽防御时那种模糊的低呜。

进来的是顾辞远。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身上还带着夜晚室外微凉的空气。看到安安这副模样，他眉头瞬间皱紧，脚步停在门口处，没有贸然上前。

“安安，是我，顾叔叔。”他放缓声音，举起手上的袋子，“给你带了午饭。”

安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她认出顾辞远了，慢慢让开床前的位置，但没有回到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了病床边的地毯上，脸贴着床沿——这是确保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能第一时间触碰到妈妈的位置。

顾辞远走近，将保温袋放在床头柜。里面是他特意让人从附近粤菜馆打包的鸡肉粥和几样小点心，都是安安稳时爱吃的。

“来，吃点东西。”顾辞远拉开椅子坐在安安旁边，把粥碗端出来，用小勺舀了一勺递过去。

安安摇头。

“吃一口，好吗？”顾辞远耐着性子，“你这两天几乎没吃东西。要是你妈妈醒了，看到你这样，她会担心的。”

最后这句话起了作用。安安犹豫了几秒，就着勺子抿了一口。粥炖得很糯，带着鸡汤的鲜香，但她吞咽的动作却很机械，眼神依旧牢牢锁定在凌惜月脸上。

“安安，”顾辞远把粥碗放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样不行。妈妈受伤了需要治疗和休息，安安也需要照顾好自己。你这样不睡觉、不吃饭，等妈妈醒来，谁照顾她呢？”

安安终于眨了眨眼，长时间没闭眼导致干涩发疼。她转头看向顾辞远，声音沙哑:“顾叔叔……妈妈什么时候会醒？”

“医生说，”顾辞远斟酌用词，“你妈妈在休息，让大脑恢复。我们给她时间，好吗？”

这句话安安这两天听过好几次了。她垂下眼，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边缘，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顾辞远心头发酸。

网络时代没有秘密。凌惜月住院的医院虽然保密了病房号，但总有人通过各种渠道打探到消息。而某些人，更乐于“提供”这种消息。

“我请的护工明天早上到，”顾辞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有力，“是个很耐心的阿姨。晚上我陪着你们，明天护工来了，我送你回我那儿住两天，好不好？这里让护工照顾妈妈。”

安安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不！我要陪妈妈！妈妈醒了看不到安安会害怕的！”

“安安——”

“我不走！”安安几乎是喊出来的，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发抖，“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儿！妈妈醒了我第一个就要看到我！”

她喊完似乎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可能吵到妈妈，立刻收声，惊恐地转头去看凌惜月。确认妈妈依旧安静地睡着，她才捂着胸口松了口气，眼泪却扑簌簌往下掉:“对不起……我不该喊的……对不起妈妈……”

顾辞远看着眼前这个将自己绷成一根快要断裂的弦的三岁孩子，胸腔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他见过太多娱乐圈的尔虞我诈，也见过太多人为名利机关算尽，但眼前这个场景，一个孩子守护昏迷母亲时的决绝和恐惧，还是让他喉头发紧。

他轻轻把安安揽进怀里。起初安安是抗拒的，但很快，连日积累的恐惧、疲惫和担忧终于冲破了她用意志筑起的高墙。她瘦小的身体在顾辞远怀里剧烈颤抖，发出压抑已久的、撕心裂肺的抽泣。

“我好怕……顾叔叔……”她把脸埋在顾辞远肩上，声音闷闷的，“我怕妈妈……醒不过来了……我怕她不要我了……”

顾辞远拍着她的背，感觉到她脊骨嶙峋得硌人。“不会的，”他一遍遍地说，“妈妈那么爱你，她不会丢下你的。她要睡够了，才有力气继续陪安安，对吗？”

安安不回答，只是哭。哭到声音嘶哑，哭到浑身无力，最终支撑不住的安安疲惫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