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远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陪护床上,盖好被子。她在梦中依旧眉头紧锁,手指时不时会无意识地抽动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病房里亮了一下。助理发来消息:
“老板,医院外有一些黑粉的车,需要处理吗?”
顾辞远眼神一冷。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夜色中,医院门口有几台可疑的车辆停着,车上有人用相机在对住院部大楼拍摄。几个小时前,还“恰好”有几个自称病患家属的人试图混进这层楼的VIP区域。
这绝不是巧合。
凌惜月刚入院,消息不可能传得这么快,除非有人刻意散布。
而最想要她“消失”的人……
“还真是急不可耐。”顾辞远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头看了眼病床上依旧沉睡的凌惜月,和陪护床上缩成一团的安安。这对母女的坚韧和纯粹,某种程度上,刺痛了他看惯功利与算计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经纪人在听说他要动用人脉和资源为凌惜月调查时的诧异:“辞远,你和凌小姐……好像不算熟吧?值得冒这么大风险吗?她牵扯的事情太深,李梦瑶背后是谁你也清楚。”
值得吗?
顾辞远看着安安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自觉朝向病床方向的小脸。
有些事,与熟不熟无关。
第二天早上九点,护工准时抵达。是个五十来岁、慈眉善目的阿姨,姓王,照顾病人经验丰富。顾辞远简单交代了凌惜月的情况和用药时间,又特别叮嘱要留意所有接近病房的人。
安安天没亮就醒了,眼下乌青更重。顾辞远试图劝她跟自己回去休息半天,被坚定拒绝。
“我可以照顾自己,”安安抱着膝盖坐在陪护床上,眼睛盯着钟,似乎在计算下一次护士查房的时间,“我也可以帮王阿姨照顾妈妈。”
王阿姨在一旁整理用具,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哎哟这小大人。行,那你就乖乖坐着,要喝水上厕所告诉王奶奶,好不好?”
顾辞远看一时半会儿说服不了,便也不再强求。他今天上午有个重要的国际视频会议,下午还得回公司处理几个紧急项目。离开前,他蹲下身与安安平视。
“安安,叔叔要出去工作几个小时。王阿姨和门口的保安叔叔会守着你们。手机我给你放这儿,”他把一部老人机放在床头柜上,“紧急联系人已经设好了,按下这个红色按钮就能直接打给我。叔叔保证,任何时间,只要你需要,我一定尽快赶回来。”
安安看着那部手机,又看看顾辞远认真的眼神,缓慢地点了点头,接过手机紧紧抱在怀里。
顾辞远又嘱咐了王阿姨几句,才转身离开。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和压抑的安静。
然而顾辞远走后不到两小时,安安的“小雷达”就响了。
凌惜月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各项数据稳定。安安本已有些昏昏欲睡,却被一阵刻意压低、却依然刺耳的交谈声吵醒。声音从门外走廊传来。
“……确定是这间?VIP区,不容易进啊。”
“错不了,我哥们的老婆在这当护士,说亲眼看见顾辞远抱了个小女孩进去。肯定是凌惜月领养的那个小屁孩。”
“那正好。凌惜月不是立‘好妈妈’人设吗?她女儿现在这么惨,正是博同情的好时机。多拍几张,标题我都想好了——‘凌惜月虐待孤儿,霸凌咔死性不改?’”
“嗤,流量密码啊这是。”
安安没有很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但是她知道这不是好话。她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妈妈,又看了一眼正在卫生间洗毛巾的王阿姨。
不能让这些人吵到妈妈。
她从陪护床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外面的人似乎还没决定怎么进来,声音断断续续。安安踮起脚,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往外看——两个穿着廉价夹克、背着相机包的年轻男人正对着她的方向指指点点,神情兴奋中带着令人不适的窥探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