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孩子孤零零地站在长廊中央,脸上沾着沙粒,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混着沙土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浅灰色的痕迹。她正仰着头,一声接一声地喊着“妈妈”,每一声都像细小的针,扎在凌惜月的心脏上。
那一刻,凌惜月想起了太多画面。
雪地里那只奄奄一息、被她揣进怀里的小奶猫。
衣柜里那只蜷缩在她衣服上、身体已经冰冷僵硬的猫咪。
孤儿院里那个穿着不合身粉色裙子、怯生生抱住她小腿说“妈妈”的小女孩。
还有每一次,每一次她离开时,安安眼中那种极力隐藏却依然流露的惶惑。
“安安!”凌惜月的声音劈开了空气,传到了安安的耳朵里
安安猛地转头。看到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彻底碎裂。她嘴巴一瘪,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滚下来,不再压抑的哭声终于冲出喉咙:
“呜哇——妈妈——”
她张开双臂,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向凌惜月。因为哭得太厉害,脚步都是踉跄的。
凌惜月冲过去,在她差点摔倒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抱得那么紧,几乎要把小小的身体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妈妈在这里,妈妈哪里都不去……”她一遍遍地重复,声音哽咽,手掌一下下抚摸着安安哭得颤抖的脊背,“是妈妈不好,妈妈应该告诉你的……妈妈只是去填个表格,就在那边的办公室,妈妈没有走,永远不会丢下安安……”
安安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泪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衣领。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襟,指甲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不要丢下安安……”含糊不清的抽噎声伴随着滚烫的泪水,“安安会……会乖……妈妈别走……”
凌惜月的心都要碎了。她抱着安安在原地蹲下来,用自己的脸颊去贴安安哭得发烫的小脸,让她感受自己的温度和存在:“不走,妈妈发誓,妈妈永远都不会丢下安安。是妈妈的错,妈妈让安安害怕了……”
王老师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几步开外,眼中满是理解和心疼。她递过来一包纸巾,轻声说:“孩子没有安全感,慢慢来。”
凌惜月点头道谢,抽出一张纸,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安安小花猫似的脸:“不哭了,乖,你看妈妈不是在这里吗?妈妈答应你,以后不管去哪里,哪怕只是离开一分钟,也一定和安安说清楚,好不好?”
安安的哭声渐渐弱下来,变成小声的抽噎,但环住凌惜月脖子的手臂丝毫没有放松。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眼眸像被雨水洗过的宝石:“真……真的?”
“真的。”凌惜月在她湿漉漉的眼睫上轻轻吻了一下,“妈妈向安安保证。”
她想了想,决定用一件具体的事来转移安安的注意力,也给她一个期待:“明天是周末,我们叫上可可阿姨,还有晴晴姐姐她们,一起去郊外野餐好不好?”
安安的抽噎停了停,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真、真的可以去玩?”
“当然。我们安安这周表现这么棒,当然要奖励呀。”凌惜月用指腹抹掉她腮边的最后一滴泪,“想去哪里?南山公园那边现在枫叶都红了,还有大大的草坪可以跑。”
安安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虽然眼角还红红的,但那种被抛弃的恐慌已经渐渐被期待取代。她把脸重新埋进凌惜月肩窝,小猫似的蹭了蹭,闷声说:“要和妈妈在一起。”
“好,和妈妈在一起。”凌惜月终于松了口气,抱着她站起来,转向王老师,“王老师,那今天就先到这里。材料我带回去,户口的事情我会尽快处理。真的非常感谢您。”
王老师微笑着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安安身上:“不急。”
回程的车上,安安大概是哭累了,加上心里踏实下来,很快就蜷在儿童安全座椅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睡梦中一只手依然紧紧抓着凌惜月的手指。
凌惜月用另一只手给路米雪发信息,约好了明天的出游。又给顾辞远、贺弘伟他们发去邀请——经过上次节目里的风波,大家的关系反倒更近了些。很快,群里就热闹起来,晴晴和润润听说要出去玩,都兴奋地发来一串语音。
安排完这些,凌惜月轻轻抽回手指——虽然立刻被睡梦中的安安无意识地重新抓住——点开通讯录,在新孤儿院院长的号码上停顿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拨出这个电话。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凌惜月望着后视镜里女儿熟睡的小脸,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不管过程在艰难,也一定要把安安过户到自己名下。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滑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低下头,在安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