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又顿了一下。然后，她几乎是凭借某种程序设定的本能，伸手，揽住安安的腋下，稍微用力一提，把这个轻飘飘的小团子提溜到了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安安的身体因为突然的悬空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很快放松，乖巧地在宽大的椅子上坐好，努力并拢小腿，让自己坐得更稳。

会议桌对于三岁的她来说太宽了，桌面比她站着还高。苏青没再管她，径直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剧本。

安安坐稳后，果然很快就对苏青面前那厚厚的、摊开的、印满了密密麻麻黑色小字和一列列对话的纸张产生了好奇。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蹭过去，把小脑袋凑近，睁大了眼睛试图“阅读”上面的文字。

苏青感觉到旁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和靠近的温热气息，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只见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越来越近，整个上半身都快悬空了，只为了看清剧本上的字。那专注又带着天然呆萌的样子，活像她家里那只总想弄明白为什么光点会从激光笔里射出来的小白猫。

就在安安的小身子因为过度前倾，眼看就要从椅子上滑下去的边缘时，一只带着熟悉凉意的手，及时地、从后面伸过来，圈住了她的腰，轻轻一带，将她整个小身子提到了一个更稳固、也更温暖的位置——苏青的大腿上。

安安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屁股已经坐到了一个温软的“垫子”上，背脊则贴上了一个相对硬朗，但也带着体温和……类似妈妈书房里那种淡淡的、好闻的纸墨与冷调香水混合的味道。这个位置，能让她舒舒服服地看到摊在桌面上的剧本，不用再费劲地前倾身体了。

苏青什么也没说，仿佛这个动作再自然不过。她调整了一下剧本的角度，用下巴轻轻示意安安可以看，然后自己的目光再次落回了文字上。她的手臂若有似无地环在安安身侧，像一道隐形的护栏，也像一个……临时搭建的、不太熟练的庇护所。

小小的、陌生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纸页偶尔被翻动的声音，还有一大一小，专注（安安其实看不懂一点）地看着同一份剧本的安静身影。阳光从会议室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安安被苏青“拎”到腿上坐稳后，起初还有些局促。她不习惯和除了妈妈以外的人靠得这么近，这个苏姨姨身上的味道虽然不难闻，但那是一种混合着清冽纸张气息的独特冷香，和她习惯了的安全牌相比，仍显得有些陌生。

苏青似乎能敏锐地察觉到怀中小团子的那点微不可察的紧绷。她没有刻意去安抚或讲话，只是调整了一下手臂，让安安靠得更舒服些，同时将剧本又往两人中间挪了少许，修长的手指指向一行正在修订的台词，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句台词旁边轻轻敲了敲。

那个动作很小，却奇异地传递出一种沉静和邀请的意味。

安安的注意力迅速被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吸引了。她自然是不认识多少字的，但妈妈家里也有很多像这样的、印满了字的纸。在她的认知里，这是一种妈妈很看重、甚至需要熬夜研究的东西，代表着某种“重要的工作”。

而此刻，这种“重要工作”正堂而皇之地摊开在她面前，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抱着她的这个人，允许她看。

这种被“允许”进入领地，甚至触碰“重要物品”的感觉，对于一只（前）猫咪、一个小小人类幼崽而言，蕴含着一种被接纳、被信任的微妙喜悦。

她的眼睛跟着苏青翻页的手指移动，时而落在那些被苏青用不同颜色荧光笔划过的句子或字词上。她看不懂意思，但她像识别猎物踪迹或路标一样，努力分辨着这些人类符号排列组合的模式，时不时还会因为某个笔画的形态特别可爱（比如句号的圆点），或者苏青的手指在某处停留时间较长而感到疑惑，然后自己伸出小指头，小心翼翼地、悬空地临摹某个字的轮廓。

苏青起初还会在翻页时留意一下怀里小家伙是不是在无聊乱动或打瞌睡，但当发现安安只是安安静静地、瞪着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研究”剧本，偶尔还会抬起头，用那种带着疑问和纯粹探索欲的目光看她一眼，像是在无声地问“然后呢？”时，她紧绷的下颌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那孩子眼里的清澈和她对待陌生事物的专注，几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让周围那些嘈杂纷乱的、关于拍摄预算、演员档期、服化道细节的焦虑感都似乎被稍稍隔绝开了一些。

时间在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声音逐渐密集起来。陆陆续续有工作人员、演员进来，见到主位上抱着一个陌生小女孩低头看剧本的苏青时，几乎都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迅速交错，传递着无声的惊讶和疑惑。但长期在苏青高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