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惜月今天的装造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头发扎成低马尾。这种清爽的装扮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贴近了剧本中女主角林晚秋的形象——一个疲惫的、独自带着秘密生活的年轻女人。
但苏青显然想要更多。
“再憔悴一些。”苏青站在凌惜月身后,透过化妆镜仔细观察她的脸,“林晚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她背负的东西太重了。不是黑眼圈那么简单,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
化妆师会意,手下动作更加精细。不只是加深眼下的阴影,还在颧骨下方打上薄薄的修容,让脸颊看起来微微凹陷。发型师拆开凌惜月的马尾,把长发重新梳成一个松散的低髻,故意留下几缕碎发,营造出一种无心打理自己的感觉。
整个过程花了近半个小时。凌惜月安静地坐着,任由她们在自己脸上涂涂画画。她能感觉到苏青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那种专注的、审视的凝视,让她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又在下一秒按照角色的状态微微佝偻起肩膀。
安安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副导演给她拿来的毛绒玩具,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变身”。当凌惜月终于从化妆椅上站起来,转身面向众人时,安安的小嘴微微张开,发出轻轻的“哇”声。
镜子里的人,凌惜月几乎要认不出来了。
苍白,疲倦,眼神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但深处又藏着不肯熄灭的火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可以看起来这么……破碎,却又顽强。
“很好。”苏青终于点了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就是这个感觉。林晚秋不是被生活击垮的女人,她是在废墟上一点一点重建自己的人。惜月,你抓住了那种‘累,但不能倒’的状态。”
凌惜月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接下来是其他几位主要演员的定妆。
周景明饰演的警官陆深需要一种粗粝的正义感,化妆师给他做了皮肤质感处理,眉骨处加了一道浅浅的旧伤疤。
姜媛的角色是个看似柔弱、实则心机深沉的白领,妆容在清纯中透着不易察觉的精明。
安安一直很安静,只有在凌惜月看过来时,才会冲妈妈甜甜一笑,然后继续摆弄手里的毛绒兔子。
等所有人的造型确认完毕,时间已经指向11点。苏青示意大家重新围坐到会议桌前,让助理给每人发了一份标注详细的剧本。
“现在我们来聊聊角色。”苏青翻开自己面前的剧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从林晚秋开始。惜月,说说你对这个角色的理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凌惜月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剧本。纸张上是她这段时间用各种颜色笔做的记号,空白处写满了心得体会。她不是科班出身,没有受过系统的表演训练,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任何人都更努力地准备。
“林晚秋……”凌惜月开口,声音起初还有些不稳,但很快找到了节奏,“她是一个活在双重世界里的人。表面上,她是个普通的单身母亲,经营着一家小花店,每天为养女儿的钱发愁。但暗地里,她一直在寻找十二年前失踪的妹妹林晓晓。”
她抬起眼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苏青脸上:“这种双重生活把她撕成了两半。一半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母亲,另一半是执着的、甚至有些偏执的追寻者。她不敢对任何人敞开心扉,包括她最爱的女儿,因为妹妹失踪的真相可能颠覆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苏青单手支着下巴,听得很认真。
凌惜月继续道:“我觉得林晚秋最矛盾的地方在于,她既渴望找到妹妹,又害怕找到妹妹。因为真相可能很残酷——她这些年隐隐约约察觉到,妹妹的失踪或许和她自己有关。那种负罪感和对亲情的渴望交织在一起,让她喘不过气。”
会议室内很安静,只有凌惜月的声音在回荡。姜媛若有所思地转着手里的笔,周景明则在剧本上记着什么。
“所以当她遇到陆深——”凌惜月的目光转向周景明,“这个坚持调查旧案的警察时,她的反应会非常复杂。一方面,她需要他的帮助;另一方面,她又害怕他挖得太深,挖出她想要埋葬的秘密。”
苏青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给了凌惜月莫大的鼓励。她握紧了手中的剧本,接着说:“但林晚秋最内核的东西,不是痛苦,也不是愧疚,而是爱。对妹妹的爱,对女儿的爱。这份爱太沉重了,沉重到成为她的枷锁,但也是这份爱,让她在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又一次次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