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阿福几乎成了剧组的“编外成员”。
苏青特意让人在自己的导演椅旁加了一个柔软的猫窝,铺着厚厚的绒毯。阿福大多数时候都窝在里面睡觉,偶尔醒着,就安静地看着苏青工作。只有当苏青离开视线太久时,它才会慢悠悠地起身,迈着已经有些蹒跚的步伐,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蹭她的裤腿,像是在提醒:“我在这儿呢,别走太远。”
而苏青的转变更是肉眼可见。从前那个在片场雷厉风行、要求严苛到几乎不近人情的女导演,如今时不时就会蹲下身,轻声细语地和腿边的猫说话:“阿福,你觉得这个镜头怎么样?”“等一下啊,等妈妈拍完这个就陪你。”——她甚至开始自称“妈妈”,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工作人员私下里都说,苏导像是变了个人。她会因为猫的一个动作而突然笑起来,会在休息时第一时间不是看监视器回放,而是确认阿福有没有好好吃饭喝水。有一次,主演说错了台词,大家屏住呼吸等着导演发火,却见苏青只是摆摆手:“重来一遍,没关系。”然后低头摸了摸正在打哈欠的阿福,“你看,它都听困了。”
全场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这段时间,剧组的氛围出奇地轻松。
安安很喜欢在妈妈拍戏的间隙跑去看阿福。她会蹲在猫窝旁,用小小的手指轻轻梳理阿福背上的毛——那些毛发已经不像年轻猫咪那样浓密有光泽,但依旧柔软。
“阿福,你今天看起来精神多了。”安安小声说,手里拿着一小块剧组提供的鸡胸肉——那是她特意问场务阿姨要的。
阿福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嗅了嗅鸡胸肉,然后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它的吃相比从前斯文许多,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像是知道自己的消化系统不再年轻。
“苏青姨姨今天很开心,”安安继续说,像是在和同龄的朋友分享秘密,“她早上给我吃糖了,说是谢谢你回来。”
阿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在说“那是她应该的”,但尾巴却诚实地摆了摆,显示出心情不错。
“妈妈说,珍惜现在的时间最重要。”安安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那模样逗笑了刚好走过来的凌惜月。
“又在和阿福聊天?”凌惜月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
“嗯!”安安用力点头,“阿福说剧组的饭没有苏青导演自己做的好吃,但是它还是吃完了,因为不想让苏青导演担心。”
凌惜月惊讶地挑眉:“它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对呀!”安安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安安和阿福现在是好朋友了!”
正说着,苏青结束了和一个演员的谈话,朝这边走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陶瓷碗,里面装着捣碎的鱼肉——那是她让助理特地去市场买的新鲜鱼,自己在酒店厨房做的,没放任何调料。
“阿福,吃饭了。”苏青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她把碗放在猫窝边,看着阿福慢慢起身,走到碗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它最近胃口好多了。”苏青对凌惜月说,眼睛里闪着光,“昨天还主动要零食吃。我就说,之前肯定是闹脾气,现在好了。”
凌惜月看着苏青眼中的喜悦,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刺痛。她知道真相——阿福不是“闹脾气好了”,它只是决定不再躲藏,决定用最后的时间,好好陪伴这个它爱了一生的人类。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点头:“是啊,猫就是这样,心思难猜。”
安安仰头看着两个大人,又看看专心吃饭的阿福,突然开口:“苏青姨姨,你以后会想阿福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苏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但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然会啊。不过阿福现在不是回来了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她说得那么笃定,那么充满希望,仿佛只要她坚信,时间就会为她停留。
安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凌惜月轻轻按住了肩膀。凌惜月对安安摇摇头,用眼神说:有些真相,需要当事人自己去发现和接受。
日子一天天过去,剧组的拍摄进展顺利。凌惜月的戏份已经过半,安安也渐渐习惯了片场生活。她会乖乖坐在妈妈指定的小板凳上,看妈妈和其他演员对戏;会在休息时跑去和阿福玩耍,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它身边;也会在苏青忙得忘记吃饭时,迈着小短腿去提醒:“姨姨,该吃饭啦,阿福也饿了!”
剧组里的人都喜欢这个懂事又可爱的小姑娘。道具组的大叔会偷偷给她塞糖果,服装组的姐姐会拿边角料给她做小发卡。
然而,变化还是悄然发生着。
最先注意到的是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