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午后，阳光很好，阿福趴在猫窝里晒太阳，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安安像往常一样蹲在它旁边，小声给它讲昨晚做的梦——她梦到自己又变回了小猫咪，和妈妈在沙发上玩耍。

讲着讲着，她突然发现阿福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而是半眯着，瞳孔有些涣散，不像平时那样聚焦。她伸手在阿福面前晃了晃，阿福的反应比从前慢了好几拍，过了好几秒才缓缓转头看她。

“阿福？”安安轻轻碰了碰它的爪子。

阿福“喵”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哑。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前腿却使不上力，试了两次才勉强撑起身体。动作间，安安看见它后腿的关节明显在发抖。

“你是不是不舒服？”安安着急地问。

阿福只是用头蹭了蹭她的手，然后又趴了回去，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安安慌了。她跑去正在和摄影师讨论下一个镜头构图的苏青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姨姨，阿福好像生病了。”

苏青起初不以为意:“可能是晒太阳晒困了，猫咪都这样。”

“不是的！”安安急得跺脚，“它的眼睛……它的腿在抖……它站不起来了！”

最后几个字让苏青的脸色变了。她几乎是跑到猫窝边，蹲下身，仔细查看阿福的状态。狸花猫安静地趴着，呼吸均匀，看起来确实像在睡觉。但当苏青伸手想把它抱起来时，阿福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地靠进她怀里，而是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似呻吟的声音。

“阿福？”苏青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怎么了？别吓我……”

剧组的随队医生被紧急叫来——虽然是给人看病的，但基础的检查还是能做。医生轻轻按压阿福的腹部，检查它的眼睛和口腔，又听了听心跳。

“苏导，”医生斟酌着措辞，“猫咪年纪大了，身体机能衰退是正常的。它的心跳比正常猫慢，呼吸也浅，可能……可能时间不多了。”

“你说什么？！”苏青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得不像是她自己的，“它只是老了！老猫都会这样！它还会吃饭，还会跟我玩，它……”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阿福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那双琥珀色的、陪伴了她阿福年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有些浑浊，但依然温柔地注视着她，像是在说:别吵，我没事。

苏青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跪坐在地上，把阿福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脸贴着它已经开始失去光泽的皮毛。

“不会的……不会的……”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你还这么年轻，我们还有好多时间……你要一直陪着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阿福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下巴。那是一个安抚的、充满歉意的动作。

整个剧组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在片场叱咤风云的女导演，抱着她衰老的猫，哭得像个小女孩。

凌惜月走过去，蹲在苏青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安安也靠过来，小手放在阿福身上，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那天的拍摄取消了。苏青抱着阿福回了酒店，凌惜月和安安陪着她。剧组的其他人都默契地没有打扰，只是把第二天的工作安排调整了一下，给导演留出了时间。

酒店套房里，阿福被放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下垫着苏青最厚实的羊毛披肩。它看起来很疲惫，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偶尔眨眨眼，证明自己还醒着。

苏青坐在床边，握着阿福的一只爪子，眼泪一直没有停过。她不停地说着话，说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寒冷的冬夜，说阿福陪她熬过的无数个赶剧本的通宵，说她第一次拿到导演合同时阿福高兴得满屋子疯跑的样子……

“你记得吗？那时候我们住的地方还没暖气，你就钻我被窝，暖乎乎的一团，比什么电热毯都管用。”苏青的声音又轻又碎，像随时会断裂的丝线，“后来我有点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个大房子，你说你喜欢有大窗户的房间，我就选了朝南的那间给你当猫屋……”

阿福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回忆那些温暖的午后，阳光洒在毛毯上，它躺在那里，看苏青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去年我生日，你从花园里抓了只蝴蝶给我——虽然那蝴蝶已经被你玩得半死不活了。”苏青哭着笑出来，“但我还是很高兴，因为那是你送我的礼物。”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阿福的爪子:“所以你别走，好不好？再陪我一段时间，就一段时间……等我拍完这部电影，我就息影，天天在家陪你，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