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惜月抱着那只浑身是伤、已经几乎没有呼吸的奶牛猫,跪在村口的土路上。早春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刮在她只穿着单薄打底衫的身上,但她感觉不到冷。她全副心神都在怀里那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上,感受着它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还没有停。
"安安……安安你撑住……妈妈带你去看医生……"
她踉跄着站起来,脚底的伤口踩在碎石上钻心地疼,但她的手臂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这只小小的猫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安安的眼睛半睁着,金绿色的瞳孔涣散无光,嘴角的血沫已经干涸了,结在白色的绒毛上,像一小片暗红色的痂。它的后腿软软地垂着,完全不像是活物能有的姿态,只有胸口那一点点极其细微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凌惜月用手背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那动作太急,手背擦过被刘胖子打肿的脸颊时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没有停下。她把安安的头部小心地托在自己的臂弯里,让它尽量平稳地贴着自己的胸口,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暖它冰凉的身体。
"安安,安安你听妈妈说,妈妈跑得很快,一会儿就到了,你撑着,撑着……"
她赤着脚跑过村口那段碎石路,石子嵌进她脚底的伤口里,每跑一步都是钻心的疼,但她没有停。碎石子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碾压声,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着血痕的脚印。身后隐约传来凌耀祖的喊声:"姐!你站住!你跑什么跑!"
凌惜月没有回头。
她跑上田埂,田埂上的冻土硬邦邦的,被早春的太阳晒化了一层表皮,湿滑泥泞。她赤脚踩在上面,泥土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凉得像冰水。她脚底的血混在泥水里,在身后留下一串模糊的、红褐色的印痕。她跑过水沟,水沟里的冰还没完全化开,她一脚踩进沟里,冰水没过脚踝,凉意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她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沟底的碎冰上,但她立刻又站了起来,把怀里的安安护得更紧,继续往前跑。
"安安,你看,前面就是大路了,妈妈拦个车,马上就带你去看医生……"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一把砂纸在喉咙里来回摩擦。安安在她怀里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她胸前打底衫的布料,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潮湿的印痕。
终于跑上大路的时候,凌惜月的腿已经软得几乎站不住了。她站在路边,赤着脚,浑身是泥水和血迹,怀里抱着一只同样浑身是血的猫,朝路过的一辆货车拼命挥手。货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灰扑扑的毛线帽,车窗摇下来时他愣了几秒,看到凌惜月那副样子后没有多问,只说了句"赶紧上来",然后弯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凌惜月抱着安安坐上去,把安安小心地放在自己腿上,用外套裹着它。货车发动了,引擎的震动让安安的身体也跟着轻轻颤动,凌惜月用手掌拢着它的头,让它尽量不要晃得太厉害。
"师傅,麻烦您,送我去最近的镇上,有医院就行。"
"你这脚……"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要不要先去医院包扎一下?"
"不用,先救猫。"
司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踩了油门,货车在坑洼的公路上颠簸着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