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村庄还笼罩在薄薄的寒雾中,但喜庆的气氛已然弥漫开来。
家家户户门楣上都贴着崭新的红对联、倒贴的“福”字,檐下挂着红灯笼,地上残留着昨夜燃尽的爆竹碎屑,红彤彤一片。
路上行人渐多,都是赶早出门拜年的族人。无论男女老少,见面都笑容满面,拱手作揖。
“新年好”、“恭喜发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淳朴的乡音里透着由衷的喜悦和祝福。
谢蕴带着三个孩子,首先来到了族长谢宏家。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热闹的寒暄声。
“宏叔,新年好!给您拜年了,愿您老福寿安康,阖家兴旺!”谢蕴带着孩子们走进堂屋,朗声说道,率先躬身行礼。
谢明昭、谢澜、谢屹也赶紧跟在后面,学着谢蕴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躬身作揖,脆生生地喊:“给族长爷爷拜年!新年好!恭喜发财!万事如意!”
“好好好!新年好!蕴哥儿有心了,孩子们真懂事,快起来快起来!”族长谢宏坐在上首,须发皆白,精神矍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他身旁坐着几位族老和本家叔伯,屋里还有几个和谢澜差不多大的孩子跑来跑去。
谢宏的目光在谢蕴身后的孩子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安静站立的谢明昭身上。
这个小女娃他是知道的,最近村里可没少议论。卖鱼的法子新奇,能跟县城里大酒楼的掌柜谈买卖,听说还总往谢允的学堂跑……桩桩件件,都不像个寻常的农家丫头。
这时,坐在谢宏旁边的一位叔伯笑着插话道:“宏兄,您还不知道吧?过了年,蕴哥儿他们商量好了,要送阿辞去允哥儿那儿正经开蒙,识字呢。”
“哦?”谢宏闻言,再次仔细打量了谢明昭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女孩子识点字好。懂些道理,明些事理,日后无论是持家理事,还是……说不定能谋个更好的出路,总归是好的。允哥儿学问扎实,心性也好,跟着他学,错不了。”
谢明昭心中微动,抬起头,迎上族长谢宏温和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再次福了一礼:“谢谢族长爷爷夸奖,阿辞一定用心向学。”
“好孩子。”谢宏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旁边的老伴儿,“快,给孩子们抓把果子,拿些糖块。”
族长夫人笑着抓了一大把炒花生、瓜子和几块用红纸包着的麦芽糖,塞到谢明昭、谢澜和谢屹手里。谢澜和谢屹立刻欢呼起来,小脸上满是纯粹的快乐。
堂屋里暖意融融,大人们说着吉祥话,聊着年景。
谢明昭安静地站在阿爹身边,手里攥着糖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她看到族长家几个年纪稍大的堂姐,正在厢房门口安静地做着针线,偶尔抬眼看看这边热闹的堂屋,眼神温顺而娴静。她们或许也读过《女诫》,认得几个字,但她们的人生轨迹,似乎早已被框定在那一方绣架和未来的灶台之间。
这与族长爷爷口中那“更好的出路”,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走吧,再去你三叔公家。”谢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明昭回过神,将糖果小心地收进怀里,对着族长和长辈们再次行礼告别。
走出谢宏家温暖的堂屋,初升的阳光正好驱散了薄雾,洒在铺满红屑的村道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她跟在阿爹身后,牵着澜儿和阿屹的小手,踏着这新年的第一缕阳光,走向下一家。
————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虽寒意未消,但阳光已带上几分初春的暖意。
谢明昭与收拾得干净利落的王氏一起,再次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这次,她们的目标明确——鸿运酒楼。
还未走到鸿运酒楼所在的街口,远远就听见了鼎沸的人声。待走近了,眼前的景象让王氏都忍不住“嚯”了一声。
鸿运酒楼门口,大红灯笼高挂,人流车马几乎把半条街都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