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堂的伙计们穿着崭新的靛蓝色短褂,肩膀上搭着白毛巾,一个个脚下生风,在门口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声音洪亮得能传出半条街:
“客官里边请,雅间还有一桌空位。”
“糖酥鱼、水煮酸菜鱼今儿都备足了,包您满意。”
“元宵节团圆宴,鸿运酒楼给您添福添彩嘞。”
大堂里更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杯盘碰撞声、划拳行令声、高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混合着酒香,隔着门帘都能闻到。
跑堂的伙计们端着托盘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身手矫健得像游鱼。
王氏看得眼花缭乱,紧紧拉着谢明昭的手:“阿辞,这……这也太热闹了。”
谢明昭心中也是一震,面上却保持着镇定,目光迅速扫过这火爆的场面,嘴角微微扬起。看来,她的预料分毫不差。
两人好不容易穿过喧闹的大堂,来到柜台处,看到红光满面的郑长椿。他正埋首在厚厚的账簿和算盘之间,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算珠,发出清脆悦耳的“噼啪”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的女儿郑婉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帮他整理着票据,眉眼间也带着轻松的笑意。
郑婉一抬眼,正好看到了走进来的谢明昭和王氏,立刻欣喜地拉了拉父亲的衣袖:“阿爹,您看谁来了,是阿辞妹妹和老夫人来了。”
郑长椿猛地抬起头,看到谢明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又扩大了几分。他立刻放下算盘,绕过柜台,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声音洪亮带着十二分的热情:“哎呀呀!我的小福星!老夫人!可把你们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吵得很,咱们雅间说话。”他亲自引着两人,穿过人声鼎沸、几乎无处落脚的大堂,上了二楼一个相对安静些的雅间。
雅间门一关,外面的喧嚣顿时隔开不少。郑长椿亲自给王氏和谢明昭斟上热茶,这才搓着手,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和兴奋,对着谢明昭连珠炮似地说道:
“谢姑娘,老夫人,我这盼星星盼月亮,你们可算是来了。你们是不知道,这个年关,我这鸿运酒楼可真是托了您那两道菜的洪福,彻底‘鸿运当头’了。”他激动得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从腊月二十开始,这客流量就没断过,尤其是您那‘糖酥鱼’和‘水煮酸菜鱼’,简直成了活招牌。点单率那是蹭蹭往上涨,一天光是这两道菜,就得卖出几十上百份去。”
他扳着手指头数:“年三十那天,大堂雅间全满,一直翻台到子时。连县太爷家的年夜饭,都特意派人来我们鸿运酒楼订了席面,指明要那两道鱼,还有那几样用您去腥方子做的鱼菜,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啊!县太爷都夸好。这消息一传开,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乡绅富户,谁家请客不往我这里来?都点名要尝这‘鸿运双鱼’,连带着其他菜都卖得飞起,这流水……啧啧啧!”他拍着账簿,激动得语无伦次,“翻了不止一倍啊!这都是谢姑娘您带来的荣光!您就是我的贵人!大贵人!”
王氏听得目瞪口呆,虽然知道那菜谱好,却没想到能好到这个地步。她看着郑长椿激动得发红的脸,又看看身边沉静自若的孙女,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谢明昭听着,心中早已有数,面上带着微笑:“郑伯伯过誉了,是您经营有方,鸿运酒楼底子好,才能把菜式发扬光大。生意如此兴隆,阿辞也替您高兴。”
“高兴!必须高兴!”郑长椿哈哈大笑,随即神色一正,“谢姑娘,咱们当初可是说好的,元宵节见真章,如今这真章您也看到了,这菜谱的价值,不言而喻。”他站起身,郑重地对着谢明昭抱了抱拳,“当初给了十两定金,那是聊表心意,不算数。今日,郑某人必须兑现承诺。”
他提高声音喊道:“刘管家,把我准备好的东西拿来。”
雅间门应声而开,管家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桌上。
郑长椿一把揭开红布,露出下面整整齐齐一摞崭新的银票,每一张都是面额一百两的官票,一共五张。
“这里是五百两银票,通汇钱庄的票号,绝对硬通。”郑长椿指着银票,声音洪亮,“谢姑娘,这是你应得的,请务必收下。”
“五……五百两?”王氏倒吸一口冷气,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这辈子都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钱,眼前这薄薄的几张纸,在她眼里仿佛重逾千斤,她下意识地抓住谢明昭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阿辞……这……这……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谢明昭也被那厚厚一沓银票晃了一下眼,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五百两,这在这个时代,对于一个农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足以买几十亩上好的水田,盖几进几出的大宅院。
然而,短暂的激动过后,谢明昭的心迅速冷静下来。她看着那五百两银票,并没有像王氏那样感到眩晕,反而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未来的路。
读书、科举、打点关系、甚至将来可能入京……哪一样不需要大量的银钱支撑?五百两看着多,但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她要的,是细水长流,是源源不断的进项,是能支撑她走向更广阔天地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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