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不会因为并非某人本意的伤害而怨恨对方，嗯？”

温妮火速摇头，“只要不是有意，安迷修绝对不会在意。”

“那你现在的作为是什么，嗯？模仿人家把自我丢了，他对你花的心血算是白费！”

“没遇见我之前过的什么日子？初见你的时血腥味不少，为了杀人受了不少伤吧？我最初真以为你是个劫匪偷子，抱剑睡觉，结果你睡的老香还打呼噜！若我是个坏的，几日后怕真的要被杀人越货。”

“这个，那个……那爷爷您不是个顶好的嘛！您是个好人，我不就对您也好嘛。”

“呵。最后！你没有出自本意伤害他，你甚至没有伤害他，他从来不是你杀害的！罪恶的不是你，而是施加罪恶的人。他从未怨过你，你过得越好，他会越高兴。对我们费瑟来说，救的人变得越好，我们越是高兴。”

温妮抱紧自己，略微颤抖，“可是，可是……”

罗素轻轻摸温妮的头，“没有可是！温妮，扒开那段回忆，他就在那里祝福你。”

屋外的雨淅淅沥沥，在湖面泛起圈圈涟漪，掩盖了哭声和叹息。

但第二日的事，让温妮无法原谅罗素，永远不会！

晨雾蒙蒙，让温妮看不清摸不透。温妮侧耳未听见声响，爷爷往常已经开始晨练了。

温妮去罗素房间，突兀的寂静，不安的心跳，怪异挥之不去。温妮唤了几声爷爷，没人回应。她走到床边查看，罗素的脸是干瘪的、发白的，有种无言的寒冷。

温妮害怕了，她想起了安迷修渐冷的尸体。在她的注视下，安迷修的脸变得灰白，和现在的罗素渐渐重合。

温妮不停推着罗素的身体，温声细语哄着罗素起床，眼睛却开始漫出眼泪。她最后还是放弃了，扑在床边将脸埋在手肘。她双手攥紧被子到痉挛，咬着牙不让哭声传出。

温妮的泪缓缓流尽。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被咬得出血，手指也因用力过度在发抖。她起身时被眩晕袭击，低头麻木等着眩晕过去。

温妮想不通，就四处搜寻。床头柜上有瓶药，是她从未买过的药，瓶子大约有几年历史。书桌上有两封信，一封给温妮，一封给杜库亚。

温妮将两封都拆开来看。内容都差不多，与温妮和杜库亚的道别，宽慰着任何人都没有错，是他自己过不去。遗产半数给温妮，半数给教廷。他的剑只能给温妮，而温妮不准让剑陪葬。

窗外的雾更大了，让温妮完全看不清，摸不着。究竟是什么模糊了视线？

温妮留下为罗素料理后事的钱，余下的都交给了教廷。

葬礼参加的人不多，到最后一日只剩温妮。

杜库亚在葬礼最后赶到，为德里克·罗素举行化羽礼。罗素让杜库亚若有时间，就帮他主礼下化羽礼。没有就算了，反正烧成灰他可自己飞，他对自己有信心。

化羽礼是费瑟独有的葬礼仪式，仪式成功是费瑟的荣耀，证明他终生履行了誓言。

死去的费瑟和他的羽毛，共同被火烧成灰烬，由主礼人向天空抛洒。洒向空中的灰会幻化成羽毛，飞往女神居住的地方，成为制作誓言羽毛的材料。

天使千年消弭一位诞生一位，永远一百零六位。若是碰巧，还会成为诞生新天使的材料。

杜库亚想起他由执事获得认可，正式成为费瑟的赐羽礼。

杜库亚和另十三位执事跪于神像前，每人面前摆放席锦枕，锦枕上放了片天使羽毛。他双手合十，心中不停祈祷。

万幸，羽毛发出暖金色光芒，女神认可了杜库亚。

此后，这片羽毛将独属于杜库亚，由教廷代为保管。羽毛发微光则费瑟活着，失去光芒则费瑟死去或失去认可。这时，教廷裁判团会调查此人，派圣殿修士团追缉情节严重者。

杜库亚清晰记着，那天共八位执事也被认可。他们九人并排跪着，向女神发誓。

“我将为女神旨意而活，为心中善意而活，为救赎人而活！我将抛却个人喜恶，抛却个人荣辱，不惧怕，不退缩，永不放弃，永不改变！一如往昔之费瑟，一如往后之费瑟。‘我们’是费瑟，女神的飞羽，‘我们’将携手创造世界！”

个人的渺小不存在，群体的浩大在眼前，仿佛世界就是如此简单。

但世界从不简单。

杜库亚挥洒骨灰，骨灰发着暖光，向着云际外飞翔。他将花放在墓碑前，有些麻木了。

“这是这段时间，第四百八十二个了。”

“什么？”

“领着教廷补助去世的，第四百八十二个。这事不知怎么传开，越来越多人效仿。”

“你说，这些老身残做的什么事？老实安详晚年就好了，还留下东西给别人，一把年纪了还热血呢。教廷又不是养不起，只是短时间内，短时间内没办法。唉！我就不该和他说这事。”

“没用。在您来前几天，爷爷就准备去趟最近的教堂，询问情况。爷爷迟早会知道。”

“管这么多干嘛，老实活着就好啦。他们拯救过很多人，活着就是慰藉了。”

“爷爷他……听了会不高兴。”

“呵，不高兴就不高兴吧！这群人自作主张倔脾气见长，还不准人骂了不成？”

“确实，爷爷就是个不管他人感受的臭老头。”

温妮笑了。爷爷就是个臭老头，是个倔强、不服输、要人哄着的臭老头。她抬头看天，不让眼泪落下。

结束葬礼，温妮收拾好行李，裹好剑重新启程。她要去看看，看看圣殿。

温妮给斩祟取了个新名，叫“荣光”。她不求斩恶魔，只求斩恶人，“斩祟”不适合她和它。她想带着它，追随前人荣光，给人以救赎。

温妮收拾遗物时，发现了块黑色扁平石。黑石在杂乱的小巧杂物里，沉静又乖巧。不似它的主人，又老又臭又硬！

温妮将它养了起来，取名咪西，是个沉静女孩。温妮某次给嘟比和咪西晒太阳，发现咪西的影子泛绿。温妮借阳光才发现，咪西是块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