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全。
生卒年很短,只有短短的二十二岁。
秦十美点燃了线香,跪立在灵龛前的蒲团上,毕恭毕敬地上了香。
白色的烟香轻轻转转,弥漫开来,衬得他平静的神色格外的隐晦。
秦十美上完了香,郁傥霜上前一步也要把自己手里的香插进去,反被秦十美摁住了。
“小霜就免了吧妈。”秦十美拿过郁傥霜的香,道。
秦十美:“这是我和秦全的事,不需要再带进去第三个人。”
这句话说的很奇怪,他们明明已经是法定夫夫,一家人怎么出来两家人的事,更何况这是在见家长,秦十美的亲哥哥就是郁傥霜的大舅子,怎么会和郁傥霜没关系呢。
郁傥霜知道秦十美有心事,就暂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秦母静静地盯着灵龛,转身回厨房做晚饭去了,算是默认。
郁傥霜发现秦十美在自己家里的状态很差。
在平时,秦十美虽然不是那种特别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男人,也绝对不是现在这样,恹恹的,萎萎的,眼睛永远垂着,不想看人,连很喜欢莫名其妙蹦出来的笑话都懒得说了。
吃饭时也是沉默的,只有筷子尖敲碗的嚓嚓声
秦母:“小霜啊,阿姨做的饭菜合你的胃口吗?”
郁傥霜:“合的,伯母做的饭很好吃。”
秦母笑笑:“今天太晚了,在家里住下吧,我让你叔给你们收拾出了房间,被子都是新晒的。”
既然如此,郁傥霜也不好推脱。
“那就麻烦伯父伯母了。”
第一次住在别人家里,郁傥霜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秦母给他找来换洗的衣物,告诉他家里洗澡时热水器怎么用,他都欣然接受了。
反而,明明是在“自己家”里的秦十美却显得如何如何不自在。
他几乎不到五分钟洗好了澡,擦干了身体钻到了被子里,又突然惊起,手忙脚乱地插上吹风机猛吹头发。
脸色煞白,嘴巴起皮。秦母忧心忡忡地摸摸他的脸:“小美啊,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秦十美下意识地想说“还好”,又几乎瞬间改了口:“大概是有段时间没用特制抑制剂……咳……”
他虚虚掩着嘴,一脸病容。
“哎。”秦母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郁傥霜道:“小美他从小就身体不好,就和他大哥一样,真是让我们操碎了心。”
听她这么说,郁傥霜的一颗心都揪了起来,担忧地望向秦十美。
秦十美却轻轻摇摇头,用轻轻颤抖的手拍了拍郁傥霜的手背,小声道:“我真的没事,你快去洗澡。我们回屋,嗯?”
“好。”郁傥霜这才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洗好回来时,秦十美正双手交叉叠在肚子上,平躺着。他并没有完全吹干的头发,现在已然干透。
秦十美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望着天花板。
此情此景,郁傥霜无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走到秦十美那一侧,蹲下来,抬手拨开了秦十美额前的头发。
秦十美这才醒了一般,飞快地闪了一下眼睛。
郁傥霜轻轻一笑:“困了?”
秦十美摇摇头。
郁傥霜:“那怎么呆了呢?”
有整整一分钟,秦十美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是在等待自己的魂魄归位一般,半晌儿,他才滚了一下喉结,启口道:“我好久没回来见他们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事,我永远都不会回来的。”
“嗯。”郁傥霜知道他是想说点什么了。
秦十美转头冲郁傥霜飞快一笑,抬起一条胳膊,用手背拍了拍另一只枕头,温和得不能再温和地道:“来啊,在我身边躺下,蹲在这里干什么呢?”
郁傥霜爬过去躺好,又蛄蛹了几下,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起身体,面对着秦十美,小心观察他的神色。
他发现,秦十美的眼底各有一条浅浅的泪沟,从内眼角撇下,右眼的泪沟尽头竟然躺着一枚小小的黑痣,除了眉心和嘴角以外的又一颗。
依旧是颜色浅浅的小小的一颗,一旦发现了就很难被忽视。
秦十美的身体上竟然有那么多可以让他落下亲吻的所在。郁傥霜暗暗欣喜。
郁傥霜装作无意地摸摸他的脸,扫过那些将要落下很多很多吻痕的“宝地”,问道:“他去世的时候,你多大?”
“十二。”秦十美:“我十二岁的时候他就离开人世了,他比我大了整整十岁,死的时候还很年轻。”
郁傥霜:“病逝?”
秦十美:“是的。他的腺体有先天的缺陷,影响到了周身的免疫系统,一直要服用和注射药物。很严重。”
郁傥霜眉心一皱:“是家族遗传病吗?”
秦十美:“不是。家里从没有人得过这种病。”
郁傥霜其实更想知道的是,秦十美的腺体病症和秦全的病有没有什么关系。
秦十美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一般:“当然啦,我的情况没有他严重。”
“可是。”郁傥霜还是有些顾虑。
“嘘。”秦十美一把捂住他的嘴,又反手关上了床头的灯开关,只开了床边的一盏小夜灯,道:“别说话了,他要来骂我们了。”
郁傥霜一愣:“谁?”
秦十美朝脚边的墙一看:“秦全啊。你没发现吗,秦全的灵龛是贴着下面这面墙摆的吗?”
郁傥霜登时毛骨悚然:“这是为什么?”
秦十美:“因为这是他的房间啊!”
所以又为什么要住秦全的房间啊!?
郁傥霜不解道:“他不是……”
秦十美:“我知道,但是他的房间一直留着,我偶尔回来一次,也是住在秦全的房间里。”
没有自己的房间吗?郁傥霜刚想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更重要的问题。
郁傥霜:“哥,你……”
秦十美:“这是两室一厅的房子,我平时都是睡客厅的,我有一个可以折叠的行军床。秦全有时候也会邀请我和他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