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话,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炸弹,在林未脑海中掀起了毁灭性的巨浪。模型的晶体来源特殊,顾夜阑的异常资金流向……这两个信息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一起,指向一个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的可怕可能性。
她握着手机,站在医院外喧嚣的街头,却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离她远去,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的轰鸣声。冷风吹过,带着雨后的湿寒,穿透她单薄的衣衫,直抵骨髓。
怎么会?怎么可能?
顾夜阑,那个身患重病、需要她守护的丈夫,那个在她“未来记忆”里咳血倒下的悲剧主角,怎么会和那场针对她心血的、充满恶意的破坏联系在一起?那五万元,他转给谁了?为了什么?
混乱、震惊、以及一种被最亲密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扶住旁边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不,不能慌。苏晴说的只是“资金流向”和“晶体来源特殊”,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顾夜阑就是破坏模型的人。也许……也许那笔钱有别的用途?也许只是巧合?
可“高端科研机构”、“特定的工业领域”……顾夜阑所在的文物修复研究所,会接触到这些东西吗?他一个修复师,有什么理由需要动用五万元,还是转到海外不记名账户?
一个个疑问像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中翻滚、炸裂。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顾夜阑没有在卧室休息,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正看着电视里播放的自然纪录片,屏幕上企鹅在冰天雪地里蹒跚前行。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倦怠的温和:“回来了?买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她空空如也的手上,微微一顿。
林未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极其艰难的笑容:“……没看到合适的。”她走到沙发边,在他身旁坐下,却感觉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玻璃。
她偷偷观察着他。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下午时好了一些。眼神平静,带着观看纪录片时的专注,看不出任何异样。这副脆弱而平静的模样,与她脑海中那个可能与“恶意破坏”相关联的模糊形象,形成了巨大的、令人崩溃的割裂。
她该直接问他吗?问他那五万元去了哪里?问他是否知道那种特殊晶体?
可是,她能问吗?在他刚刚接受了残酷的诊断,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极度脆弱的时候,她拿着私人侦探调查来的、关于资金流向的“罪证”去质问他?这无疑是在他流血的伤口上,再狠狠撒上一把盐。
而且,如果……如果他真的与模型被毁有关,他怎么可能承认?如果无关,她的质问,又会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不堪的“共同面对”的联盟,会不会瞬间分崩离析?
她不能冒这个险。至少,在掌握更确切的证据之前,不能。
“你……感觉好些了吗?”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好多了。”顾夜阑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带着病气的虚弱,却无比自然。他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尖微凉,“就是有点没力气。你呢?出去一趟,脸色怎么比我还差?”
他的触碰让林未如同触电般,几乎要弹开,但她死死克制住了。她感受着他掌心那微弱的、真实的温度,心底却一片寒凉。
“可能……有点累。”她低下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