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柯是林修远背回去的,他将背篓拿在左手上,右手护着木柯。才下过雨的山路泥泞不堪,难免打滑,好几次林修远都难以稳住身形,用了点灵力才堪堪不致跌倒。
看到这儿,解景挑了下眉,沈长青开口解释道:“师兄收弟子,不以灵根为主,只以医术天赋为主。”
“师尊,我好奇的不是这个,”解景笑道,“你以前也同我讲过这句话。”
“我只是在想,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解景道。
“大概还是同一人,而且,此人修为极高,虽然我们是在睡梦中,但也不会毫无防备。”沈长青回道,“不过,也不用太过忧心,他没杀了我们就说明他的目的不是这个,只管看下去就好。”
林修远跌跌撞撞地把木柯背回了家,然后又马不停蹄地给他包扎伤口、熬药,林父林母也知道自家孩子是个好心的人,也在一旁帮着做了点事。
木柯醒来是在第二天早晨。
他艰难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随后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这才发现易容的脸皮已经不见了。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很干净的房间,窗户那里还挂了一个风铃,屋子里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试了几次发现自己还是无法起身后终于放弃了。
过了一会,有人推门而入。
来者是一个眉眼很淡的青年,肤色很白,看着就很温和的样子,只有一双眼格外明亮。
“哎,你醒啦。”林修远走过去摸了一下木柯的额头,“终于退烧了。”
他又拿了一个枕头过来放在木柯的身下,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木柯愣了愣,“这是摔傻了吗?”林修远笑着说,“你现在还起不来,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自己慢慢走动,你先起来把药喝了吧。”
褐色的药喝起来很苦,木柯伤了手,林修远便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着。木柯总觉得不自然,也没有人曾这样对他,他勉强抬起右手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见状,林修远瞪了他一眼,把他的右手又放回被子里,“你手不想要了?我是大夫你就得听我的。”
喝完了药,木柯先道了谢,“等我一好,我会早些走的。你……叫什么?”
林修远笑了一声:“怎么,想报答我啊,不用了啊,我一介医修,做好事不留名的。”
木柯还是看着他。
“行了行了,我叫林修远,好了吧?你先睡一会,等下喝完粥我再给你换一遍药。”
木柯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换了。
他脸有点红。
“别不好意思了,你就好好休息吧。”林修远关上了门。
木柯听力很好,他听见一个妇人的声音:“远儿啊,他醒了?”
“嗯,母亲,等会儿你再喝一遍药今年风寒就不会很严重了。”
妇人又说:“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儿熬了粥你等会儿给那孩子端过去。”
声音有点远了,木柯只模模糊糊听见刚才的青年笑着说“知道了”。
这家里还有一个小屁孩,怕他得很,每次小孩进屋来瞧他都在一旁默默站着,只盯着他,也不说话。
好不容易有一日小孩开了口:“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放在他手边:“我看你天天都要喝那些药,肯定很苦吧,这个糖是修远哥哥买给我的,超级甜,你喝了药再吃就一点也不会苦了。”
木柯慢慢拿起了那颗糖,“谢谢。”
小孩很开心,从那以后小孩便老是缠着他,林修远经常窝在自家药里,小孩有时候不想去,便跑来他这里找他说话。可他话实在不多,经常都是小孩一个人在说,就好像林修远一样,总有很多话可以说。
小孩叫芒久,他对木柯很自豪地讲自己是被修远哥哥捡回来的。他说“修远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木柯静静听着,心里也默默点了下头。
林修远从没问过他是什么人,是干什么的,他没问,木柯也没说。
等到木柯可以自己慢慢挪动了,他时常出去帮着林父林母做点小事。四个人生活在小院子里,好像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一样。
天气好的时候,林修远会搬两把椅子到院子里,天蓝日暖,两个人各自躺着,木柯听着林修远讲各种各样的故事,从他是怎样到云赤门,如何修炼,一路讲到他为何下山,他脑子里好像有数不完的故事,木柯这样想到。
这样的日子生活久了,木柯常常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他想,他是很感激林修远的。
木柯从没体会过的温情,没接受过的悉心照顾,都是林修远带来的。
可是,他不是大陆的人,他从异域而来,为了一场刺杀。
刺杀失败,他早就该死了。
只是有人,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是他的幸运,可是木柯不知道,这是不是林修远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