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曦不理解,“活着不好吗?”
“活着当然好啊,但是我不想没有尊严的活着。”
赵淇的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脂肪了,薄薄的一层皮肤就像直接贴在骨头上似的,显得眼睛出奇的大,漆黑的眼珠也像画上去的一般。
时曦终于想起来现在的赵淇像什么了,就像葬礼上给逝者扎的纸人一样。
时曦在赵淇的身上感受到了只有将死之人身上才有的死气,当年他爷爷导管癌快去世的时候,语气和神情就和现在的赵淇一模一样。
“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很多做完移植手术的人后半生也可以活得很好......”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说着赵淇笑了一下,“嗨呀怎么跑题了,我这次来找你不是和你聊我的身体的。”
“为什么不告诉柘城?”
“他太顽固了,我怕他做傻事。”
“你的意思是,如果柘城知道你的真实情况,他会、他会......”时曦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他做得出来。”
赵淇似乎累极了,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才又继续说话,“所以,我才想请你帮我暂时照顾着他的情绪。”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很喜欢他,而且我们共事蛮久了,你的人品我也放心。”
“怎、怎么照顾?”
“这是我的手机,”赵淇点开了相册,里面有很多分好的相簿,“这些,”赵淇滑动着屏幕,“这些是过往几个月我在国外拍的照片,每一张底下我都标好了日期和具体地点,以及你要什么时候发给他。”
“我只有你的微信,没有他的。”
“我会把这个手机留给你,你以我的名义发。”见时曦松口了,赵淇很高兴,他的心事又了了一桩。
“以你的名义?”时曦的脑子有点转不动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赵淇的意思。
“我这次回来,一件事是为了找你,另一件事就是为了参加成人高考。办完这两件事,我就去瑞士了,这次去瑞士就再不回来了。”
赵淇还是没控制住,眼眶发红,声音也夹杂着哽咽。
“抱歉,稍等我一下。”他将卫衣的帽子捞到头上,伸手将眼睛盖严实,后脑勺枕着椅背半躺了下去。
时曦看着赵淇滚动的喉结,心里也一下子堵得难受。
大概过了十分钟赵淇的情绪才算平复,他囊着鼻子,低声道:“抱歉啊,耽误你的时间了。”
“没、没事。”
时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赵淇,这种情况下,任何语言都是无力的。对方面对的不仅是生离,还有死别。
赵淇点开了排列的相簿,一一介绍了起来。
“这里是阿尔卑斯山脉周边的照片,这里面雪山是在马特洪峰拍的,这些是在阿沃利亚兹拍的......每张照片的下面我也都做了备注,请你一定要在对应的时间发给他。记住,时间一定不能出错,柘城很聪明,一点异常他都能看出来。”
“如果他问了或者说了什么我无法回答的问题怎么办?”时曦觉得这个方法太扯了,他分分钟就会露馅。
“如果他说了什么让你难以回答的话,你就说谢侃叫你了,下次再说。”这个办法赵淇已经刻意反复试过,很有效,现在柘城联系他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真的就没别的办法了吗?你能不能再坚持坚持,哪怕是为了柘城?”
时曦知道这话很自私,可是他总觉得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一个人只要想活,就总能活下去的。说不定柘城就能成为赵淇活下去的理由。
“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赵淇面色坦然。
时曦沉默了良久,才道:“那要过多久才能告诉他真相呢?”
“尽可能的久吧!”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放心,短期内不会。”柘城百分之百信任自己,这点赵淇很清楚。
“我怕我做不好......”时曦怕最终知道真相的柘城做傻事,可是也怕自己这边出状况。
“你可以的,拜托了。”赵淇扯出一个疲惫的笑,站起身对时曦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