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人要被他逼得跪下,姜珏停下了脚步。
“跟我出来。”
衙门里那群人还在外面等着,刚才肯定看见他前后脚硬挤进这屋子的场面了。
还好先前他没装过与这里的很关系好。
男人抖若筛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出了屋子,聂九被还在门口等着,这么骤然一开门,险些没能站住身子往后倒去。
姜珏伸手拉了他一把。
藏在私下的衙役们一路跟上来,原本以为替这瘸乞丐救了弟弟便能回去交差了。
却不想等了这么好一会,别说他家兄弟,除了这个老的能当他爹的男的外,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
“衙、衙门的人”男人在允县要了有些年头饭,平日里常跟衙门里的差役斗智斗勇,从人手底下不知逃脱了多少回,但这还是第一次,衙门的人找到家里来了。
他睁大着眼睛指姜珏:“你这个叛徒!”
姜珏也不再装了,冷着一张脸道:“这话又怎么说?如果不是你们抢了我的东西又扣下我阿弟,我绝对一步不会踏足此地来。”
“出去了一趟,我阿弟连个人影子都没了,我还没朝你们要,你倒好意思说我?”
他一个坡子拄着拐杖,气势却分外压人,当然,也句句在理。
男人被他这么一通数落下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到底叫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而早在姜珏说“抢了东西”之后,聂九就已经默默地退到一边,极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官府来的这几个衙役看了眼被吓得哆嗦的男人,没说话。
他们这些衙门里办事的其实不管要饭的叫花子,实在是在他们要饭的地方挡了平常百姓的路时才迫不得已地干涉一下。
平常不管,这会自然更不管。
县令老爷叫他们跟着赫连大人办事,而赫连大人的指示是帮这个外地瘸子带回弟弟。
为首的衙役问:“你阿弟失踪了?”
姜珏拄着拐杖向他弯腰,脸上带着愁绪:“是。”
衙役点头,转而又问站在他后面的人:“这事你都清楚?”
比起单只有仇而已的姜珏,还是县衙里办差的爷们更招人害怕,那乞丐缩着脖子上前,将刚才告诉姜珏的话又换了一腔语气跟官爷说了一遍。
……
听完他所述,几人皆是义愤填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动手抢人抢物!
还是前后两波人,前一波又要东西又要人,后一波则像是特意来扫尾的似的,把剩下见证了抢东西的乞丐全部带走。
如此,那这宅子里的乞丐们恐怕生死难知。
“岂有此理,你叫什么?”
衙役里头上前一个,开口询问。
男人一听这话里带着火气的声,立马摆手道:“各位爷,这事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出去撒了泡尿……”
看他吓成这样,那衙役也意识到自己是上了头,他压了压火气,道:“没说要抓你,只不过照你话里说的,你应该是这地界看到他们抢东西抢人的唯一没被带走的人了。”
“既然这样难保你不会被那群人抓走,被报上名字,我们找几个兄弟将你看护起来保证安全。”
什么恩怨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男人仔细想了一会官差说的话,脑子登时转过弯来,连忙换了一副姿态,恭敬地报上了自己的大名:“小民三柱子,谢官爷大恩!”
他说着便想朝地下磕两个头行个大礼,只是腿还没触地就被人拦下了。
是领头的官差。他刚才便一言未发,这会出手把三柱子扶起来,问他:“他们抢的东西你看清楚了吗?”
“啊?”三柱子一愣,耷拉的眼皮都睁开了一星半点,他的肩膀被官爷握着,有些摸不着头脑。
衙役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仔细想想,那群人抢的东西,抢的是什么?”
姜珏在一边看着,他倒是能猜到被抢的东西是什么,无非是他从李汇宅子里带出来的那张图。
说起来这张图还真特殊。
那么多人的手里都有的东西,偏偏他这张被乞丐窝里的乞丐盯上,让里面的领头人都眼前一亮又一亮,还就因为这一张图,让他在这里直接成了“叔叔”。
而不过半天的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又来了一群陌生人,即便在这青天白日里也要把图偷走。
他想了想,回忆着那张图里的内容。
是头发,一绺黑色的头发。
这么多寻宝的人,只有他寻的东西这么特殊,是某个不知道谁的头发。
姜珏想着山鬼从往生宫里带来的那把特殊的梳子,以及赵屈卖给他的那张画着梳子的图。
还真是荒唐,一把梳子,一缕头发,阴差阳错竟然还真有上了联系。
那边的问话还在继续,通过三柱子所说,那群人抢走的确实是那张图,除此之外还有一直看图如看宝的乞丐头头。
换言说,第一波的人抢人抢物,其实只带走了图和乞丐头,以及一直在他身边贴身跟着的聂六。
真正把剩下所有人都带走的是第二波,他们来的时候连翻找都没有,像是专门来抓人的。
这还真是一件怪事。
但好消息是被抓走的人里有舒朗,既然有他在里面,那群人应该不会折损的太严重。
事已至此,应该先找是谁抢走的图。
姜珏想起来刚才在半路上,莫成运拦住赫连瑾瑜时用的那个理由。
俨然带头的那衙役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那人就先行离开向着宅子外头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