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让段鸣野替他去跑个腿,买个冰淇淋,都不愿意的人,这次倒是答应的痛快,
见他答应了,王婶笑盈盈地跟他们挥手告别,
林桉一瞬不瞬地盯着段鸣野,满脸写着好奇,
段鸣野一回头,看到的就是把心思写在脸上的林桉,脑仁一疼,
小少爷开口了,问到,
“什么叫喜丧?”
段鸣野挑了挑眉,不耐烦地敷衍他,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说罢,一把推开了挡在他身前的人,转身回了屋里,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林桉就一直跟在段鸣野的身后,看着段鸣野套了件半袖,换了双鞋,拿着手机就要往外走,
他赶紧拦住了人,努力努嘴,
“我也要去。”
此刻,段鸣野没心情跟林桉扯皮,他烦躁地叼了根没点燃的烟,妥协了。
临走前,段鸣野边锁门边交代了他几句,但在林桉听来都是些没必要的担心,
无外乎就是让他别乱跑什么的,
林桉有些无语,他已经十七岁了,不是七岁,还没有脑残到在人家的丧礼上乱跑。
不过林桉到了邱大爷家才知道,还没到丧礼那步呢!
院子里停放着口棺材,棺材打得并不潦草,反而十分庄重,就连棺木上的漆都因为时间长了而有些暗淡,
这并不像是临时现打的,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邱大爷家门口围了两个正在抽烟的中年人,其中一个林桉认识,是方欣的爸爸,莲花村的村长,而另一个大叔他没见过,
那大叔留了一圈络腮胡,满脸凶相,膀子上的肉比段鸣野还要大一圈,抬眼看向林桉的那一刻,吓得林桉抖了三抖,
他往段鸣野的身后缩了缩,不禁怀疑,这怕不是个躲在村子里的通缉犯吧?
还是身上背了几条人命的那种。
方村长见段鸣野来了,两口将手里剩下的烟都抽完,随手扔在了地上,用脚踩灭,杜宇仍旧叼着烟,始终站在原地,
“小段,你来了,哎,我们就等你呢。”
段鸣野点了点头,跟着村长走进了院子,村长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林桉愣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他不是太敢进去,
他父母出事的突然,别说尸体了,他间现场都没有看到过,因为他还未成年,认尸和后事都是张管家处理的,他只抱了他父母的骨灰盒,
夏冬家的事仍旧让他心有余悸,他怕看到些什么不该看见的。
杜宇抽完了烟,抬眼就看到跟着段鸣野一同来的小屁孩,一脸便秘的站在门口,调笑出声,
“咋的,不敢进去?”
林桉抖了抖,回身看到还留在外面的杜宇,
不光是长得像是通缉犯,就连那粗犷的声音和鼻孔朝天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语气都一样!
这下,林桉不再犹豫,拔腿跑了进去,三两步追上了段鸣野。
身后刮来了股风,段鸣野一回头就对上了一脸心有余悸的林桉,皱了皱眉,转身低声告诫到,
“小少爷,搞清楚场合,这不是你能疯玩的地方。”
这话就太骂人了,林桉就算再没有常识,也不至于在刚死了人的人家里无理取闹,
“段鸣野,你当我是白痴吗?”
说不得的小少爷被气得跳脚,段鸣野冷冷垂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字,
不是吗?
这一眼,看得林桉想当场给他一拳,
不过,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他忍了下来,
林桉深呼吸了几口,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和姓段的狗逼一般见识,死者为大。
段鸣野并没有进屋,反而停在了棺材前,从村长手里接过一张干净的白布,里里外外将棺材擦了一遍,
林桉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看段鸣野垂着头,神情是难得的认真,比他给他的小老婆菜地浇水还要认真,
他擦完后,站在门口抽完烟的杜宇走了进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没一会儿,就背出了用白布裹得严严实实地长条放进了棺材,
林桉自觉地错开了直视的视线,他知道,那就是邱大爷。
棺材的棺盖还放在一边,放进尸体后,段鸣野和杜宇绕到了棺材前头,拍了拍身上的土,虔诚地跪在了早就放好的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杜宇磕完后,段鸣野拍了拍林桉,意思再明显不过,林桉也没有矫情,大大方方地走到了蒲团前跪了下去,有样学样地磕了三个头,
他直起身子,望着面前比他还要高的黑色棺材,心里说不上来的闷,他甚至没有见过这个被他磕了三个头的人。
段鸣野说,喜丧是当活人对逝者的美好祈愿,祝福高寿离开的逝者福寿全归,无憾善终。
人,真的能够没有遗憾的死去吗?
邱大爷已经快九十岁了,他有一双儿女,都在大城市成家立业,步步高升,
说得上是儿孙满堂,无病无灾,
所以,邱大爷没有遗憾了吗?
那他的父母也没有遗憾吗?
想到他的父母,林桉的眼睛有些酸,他的父母一定是有遗憾的,他们正值壮年,膝下还有一个还没有长大的他,他们怎么可能无牵无挂的离开?
他,也许成了他父母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