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尸了!
段鸣野万年不变的淡漠眼神中夹杂了不可置信,
棺材内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抓穿了棺材的木板似得,原本不动如山的棺材肉眼可见挪动了位置,紧接着便是一下接着一下的敲击声,重重地捶在棺材板上,
明明是厚重得需要两个强壮的男人才能抬起来的棺材板,此刻却被捶得钉子都已经弹出了半截,
段鸣野心中暗叫不好,不知何时起,整个莲花村被诡异的阴气所笼罩,就连以前,他都没怎么见过这么重的阴气,
他空手变出了几张黄符,黄符的纸边顺势划破手指,大颗的血珠从伤口中飞了出来,奇怪的是,血珠并没有因为重力掉落在地,反而飘浮在空中,等待浸透符纸的那一刻,
鲜血殷开,段鸣野微微张嘴,眼神是林桉从未有过的坚毅,他凝神静气,目光如炬,落在即将被打破的棺材上,口中默念着什么,
只可惜,他的声音太轻,被棺材内作乱的声音所掩盖,但滴在符纸上的血却被咒语赋予了生命,竟然在符纸上衍生出了咒文!
三张符纸凌空飞在段鸣野的身前,在明亮的灵堂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驱散了正向他靠拢的阴气,
他的眼神顿时锋利无比,
“去!”
三张符纸闻令而动,如同三只蜂鸟,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钉在了躁动不安的棺材上,被符纸贴上的那一刻,棺材内的东西像是被烈火灼烧般发出了刺耳的嚎叫声,
撕心裂肺,震得人头骨发麻,
黑色的阴气如有实质,从棺材的缝隙倾巢而出,几乎转瞬间就将灯火通明的灵堂淹没在了黑暗中,而里面的东西不愿就这么轻易屈服,即使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也要拼尽一切破棺而出,
黑雾听从了主人的命令,化为了无数只触手,紧紧吸附在棺材盖上,用力地往上抬。
明明用的都是最好最坚固的钉子,可在如此巨大的力量下变得脆弱不堪,缝隙越来越大,而钉在上面的钉子也已经岌岌可危,更多的触手张狂地往外冒,张牙舞爪地在黑雾中肆意挥舞,
不过片刻,棺材在触手怪物的映衬下变得渺小,被关在里面的怪物似乎成了养料,滋养着如百年巨树的树根还要粗的触手,孜孜不倦地向上生长,
棺木的碎裂声不断从黑暗中传来,被挤压而出的裂缝密密麻麻地生长,马上就要获得自由的怪物发出了兴奋的桀笑声,那声音听起来就是像是狂风过境,
弱小的钉子本来已经认了马上就要被蹦飞的命运,可没想到变故陡生,它们被赋予了无限大的力量,让它们挣破了阴气的侵扰,成了外壳无比坚硬的穿山甲似的,死命地往下钻,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天门始开,月升四方,无畏尘埃!”
轰——!
棺盖陡的一重,千钧之力压在了棺材板上,硬生生压断了借着阴气从棺材板缝隙里伸出来的触手,一道耀眼的光芒刺破了黑雾,与灼热的阳光不同,那道光带着刺骨的冰冷,被光略过的地方,哪怕是空气,都好像结上了一层寒霜,瞬间就将黑漆漆的阴气撕碎得连渣都不剩!
黑雾散开,被压断的触手落地的一瞬间化为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棺材尽管破破烂烂,但最终还是撑住了,里面的东西没了声响,此刻静得吓人,
不知道是装死还是真死了,
而棺材之上,段鸣野半跪在上面,单手抵着棺材板,眼中蒙上了一层寒白的冷光。
灵堂内恢复了刚才的光景,除了破败的棺材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段鸣野从棺材上跳了下来,借着缝隙看向了黑洞洞的棺材里,只可惜,还没等他看清,他发着微光的双眼传来灼烧的痛感,仿佛硬生生被人剜了出去,
没有炁硬是催动念力的下场就是反噬,
锥心刺骨的反噬来得排山倒海,瞬间就压垮了段鸣野的背,他的心脏骤缩,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涌而出,落在了灵堂干净得反光的瓷砖上。
若夫修道,先观其心。心为神主,动静从心,
念头是原神的主人,心为祸本,心为道宗,观心得道,是一个修行者修行的根本,也是一切力量的来源,
只有先天炁者,才可以催动念力,化万物为力量,为修行者所用。
段鸣野早就没了炁,刚才不过是靠着强大的念力,强硬地催动了体内所剩无几的修为,镇压了起尸,遭受反噬是不可避免的。
他的身形不稳地晃荡了几下,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眉眼低垂,额头前的头发挡住了少部分视线,红艳艳的血迹折射出了淡淡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
“真是狼狈啊。”他的声音很轻,嗓音沙哑,低沉的声音说不出来的磁性,
他就像一棵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滋养了万物,留下了荫蔽,但没人知道,他内里的芯子,早已被掏空,
不过是催动修为而已,对一个修行者来说如呼吸一样简单的事,现在,却要他了快半条命,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胸口疼得连呼吸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段鸣野···”
那道似有似无的声音再次回荡在他的脑海中,段鸣野收起了眼底的无力,忽的抬起了头,借着窗户望向外面,
浓稠的阴气铺天盖地,所有的生灵都被吞噬其中,
有人在呼唤他?
通过什么呢?
他的眼前闪过林桉的脸,这才猛然想起,林桉还在邱大爷家守灵,如果邱大爷起尸,林桉就是一道可口的小菜,甚至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原本已经卸去的力气又被强行的提了上来,他现在没时间感叹了,段鸣野答应过林老头的,如果可以,要好好照顾他的孙子,
即使林桉是个小混账,他也要管到底,起码,不能让他在自己的面前出事,
这是他欠林老头的一条命,兰因絮果,他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