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桉蹙起了眉头,不解地扭头打量走在他前面的段鸣野,
他是在找茬吗?
都是鬼了,他哪儿知道鬼是怎么想的?
“可能是因为暗恋你,所以想跟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话音一落,段鸣野停住了脚步,垂着眼回头眯了他一眼,林桉也停住了脚步,挑着眉瞪着他,那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
你看什么。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林桉的确有他的本事,一句话,气得段鸣野头脑清醒了不少,
两人又恢复了沉默,被段鸣野这么一打岔,林桉的注意力倒是都回来了,他身上实在是难受,目光止不住落到了一旁川流不息的河里,
上次掉进河里的事儿,林桉还没忘,每每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但现在,林桉耳畔清脆的流水声怎么听怎么悦耳,水波粼粼的河面在月光下仿佛是发光的绸段,
勾着他过去洗洗。
看得时间长了,他突然喃喃自语了起来:“公竟渡河,”
段鸣野后回过身,就看到小少爷扭着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旁边的河面,而他眼底闪亮着水光,
他蹙了蹙眉,没太听清小少爷嘟囔的是什么,
“什么?”
林桉看向段鸣野,跟他说了鬼戏台上,唱戏鬼唱的词,他隐约记得说的是什么要不要渡河,最后一句是渡河而死还是坠河而死的来着,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当奈公何。”
段鸣野平淡无澜的声线比这诡异地方的月光还要冷上几分,林桉眼睛一亮,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对对对,它和你说的是一样的,不过,我没听到最后一句,只听到了三句,这是诗歌吗?有什么含义?”
有什么含义,段鸣野也不知道,他当时虽然劈开的是假阵眼,但对真阵眼或多或少有些影响,多少让这个由阴气和诡物扭曲出来的空间产生影响和崩坏,就像林桉说的那些,他都没有遇到,
所有他也不知道这里,到底和这首诗有什么关联,
林桉的脑袋瓜转了转,眼神又落到了一旁的河流上,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难道说,它是在暗示我们要过河?”
嘶,好像也不太对,不还有一句什么渡河而死吗?难道是在暗示他们不能渡河?
这边林桉的脑袋都快想破了,还是一团乱麻,段鸣野倒是面色镇定自若,至始至终,他只是淡淡地望着河面,
这条河,是静止不动的。
河水并没有向任何方向流动,就像一潭死水,至于它的水面上的波浪,是光的问题!
段鸣野倏地抬头,望向月亮,
莹白如玉璧的圆月挂在黑色的幕布上,没有一丝杂质,幽幽地散发着冷光,无私地照亮了树林山川,
他忽的拉过林桉,手指有力地在他的身上点了两下,还没等林桉反应过来,他的眼前一花,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干什么?”
林桉愤怒地质问出声,回答他的是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段鸣野?段鸣野!”
太过静了,静得他连他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他听不到了!
一瞬间,林桉心焦如焚,眼前黑茫茫的一片,世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窒息的恐惧扑面而来,径直将他压垮,
他胡乱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来做依靠,嗓音颤抖,一遍遍叫着段鸣野的名字,
段鸣野封了自己的听觉后,一把拽住了林桉乱舞的胳膊,在他的眼中,林桉眼眶猩红,泪水摇摇欲坠,嘴皮子上上下下地碰撞着,说得速度太快,段鸣野除了他自己的名字外,其他的都没看出来,
被拉住了手的林桉愣住了片刻,试探性地开口问,“段鸣野?”
掌心被翻了过来,细细痒痒地在他的手心上写了个是,
林桉大喜,反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身体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侧,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也不撒手,
他拉住了段鸣野的手掌在他的手心里写字,问他对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他听不到也看不见了,
段鸣野没搭理他,任由林桉没完没了地在掌心写出的长篇大论,他冷眼看着那条原本奔流不息的河,眼底迸发着寒意,
如果河水是静止的,那么流水声是哪儿来的?
光有问题,那就不能看,声音有问题那就不能听,所以段鸣野封了他和林桉的听觉和视觉,
好在从前,他无聊的时候学过神识感应,即使不用炁也可以催动,
在他闭上眼开启神识的那一刻,周围的树林和河流骤然飞散,包括头顶上那个像是画出来的假月亮,
失去了光和声音的世界一片混沌,除了身侧的林桉,他只看到了面前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黑色的混沌像凝固的墨汁,浓稠地裹着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河。
只不过河道里的不是水,而是由无数具骷髅层层叠叠堆砌而成的骷髅河,他和林桉早已陷进去了大半个身子,不知不觉走到了这条‘河’的这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