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安庆凝神观看。她见识过不少剑法,有辽国武士大开大阖、势大力沉的劈砍,也有她偷学自某些中原门派的诡异刁钻的刺击,但像武当剑法这般,将“圆融”、“绵密”发挥到极致的,却是第一次亲眼得见。
玉衡子一边演练,一边讲解:“此招‘三环套月’,剑圈连环,旨在化解对方攻势,寻隙反击……这招‘燕子衔泥’,看似轻灵,实则劲力内蕴,于守势中暗藏杀机……”
他演练了几式基础剑招,虽未全力施展,但那剑光流转间蕴含的至理,已让耶律安庆暗暗心惊。她发现,这剑法对于时机的把握、劲力的运用,要求高到了极致,绝非仅仅记住招式外形就能施展。
“公子可看清了?”玉衡子收剑而立,气息平稳,面带微笑。
耶律安庆沉默片刻,忽然道:“道长,若我以此招直刺你中路,你当如何?”她以手代剑,做了一个简单迅捷的直刺动作,模拟的是她所擅长的那种凌厉风格。
玉衡子不假思索,手腕一翻,长剑划出一个半圆,剑尖微颤,已然指向耶律安庆持“剑”手腕的必经之路,同时自身微微侧身,避开了正面锋芒。他的动作浑然天成,仿佛早已算准了耶律安庆的攻击路线。
“我可顺势以‘揽雀尾’化开公子直刺之力,同时剑尖所指,便是公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破绽。”玉衡子解释道。
耶律安庆又换了几个她认为刁钻狠辣的攻击方式询问,玉衡子皆是以圆融的剑势应对,每一次都仿佛提前布下了陷阱,将她的“攻击”引入无形,并瞬间反制。
几次下来,耶律安庆心中那股因进展缓慢而产生的烦躁,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所取代。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种完全不同于她过往认知的武学体系,其精妙与深邃,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并非力量的粗暴对抗,而是智慧与技巧的极致演绎。她那些自以为高效狠辣的手段,在这种圆融通透的剑理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处处受制。
“如何?”玉衡子收剑入鞘,笑问道。
耶律安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玉衡子,由衷地道:“道长剑法,圆转如意,晚辈……受教了。”
这一刻,她是真的有所触动。贾空空所谓的“偏门捷径”,在这等堂堂正正、却又玄妙无穷的武学面前,似乎真的显得苍白而短视。
然而,触动归触动,根植于她骨子里的那份执拗与对力量的渴望,却并未因此消散,反而因为见识到了更高层次的力量,而变得更加炽热。
只是,获取力量的方式,或许需要重新考量了。
玉衡子见她神色变幻,最终归于一种沉静的思索,心中稍安,又与她探讨了一番运剑发劲的细微之处,方才告辞离去。
送走玉衡子,耶律安庆独自站在院中,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反复回味着方才论剑的每一个细节,玉衡子那圆融的剑圈,如同烙印,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正道艰难,却似乎……真的通往更高处。
那么,自己真的要摒弃过往的一切,完全沉入武当这种慢节奏的修行中吗?她抚摸着身上青色的道袍,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肯认输的决绝。
无论走哪条路,她都要登上那武学的顶峰。只是,脚下的路,需要好好思量了。山风拂过,带来晚钟的余音,悠远而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