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怎么了?可是又想起了晕倒时的事?”春雪担忧地问道。
明粟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事,只是突然恍惚做了个噩梦。春雪,你刚刚说谢将军大获全胜,那伤亡情况如何?”
春雪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听闻我方虽胜,但也有不少伤亡。不过具体情况,还得等谢将军回来才能得知。”
明粟缓缓地闭上双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来,试图让自己紊乱的呼吸平复下来。
她的胸口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那急促的呼吸才逐渐平稳。随后,她伸出略显苍白的手,从春雪手中接过那碗用春雪精心采来的春雪熬制好的药。
那药碗还有着些许温热,触手之处带着丝丝暖意。
当药碗凑近嘴边,明粟下意识地微微皱了皱眉,那股苦涩的药味直钻鼻腔,让她有些本能地抗拒。
但她还是狠了狠心,仰起头,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那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流下,仿佛一条火舌,烧得她喉咙一阵刺痛。
春雪见明粟喝完了药,想起小姐向来怕苦,便伸手去摸自己的衣袖口袋,想拿出蜜饯给小姐解解苦味。
然而,她摸了个空,这才恍然记起,之前在梅庄给小姐喝药时,身上带的蜜饯就已经被明粟吃完了。
她有些焦急地看着明粟,脸上满是愧疚,赶忙说道:“小姐,我再去厨房给你拿些蜜饯来,吃了蜜饯就不苦啦。”
明粟看着春雪那急切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轻轻地摆了摆手,声音虽有些虚弱,但却透着几分坚定:“不用了,忍耐一会便好了。
这苦药喝都喝了,也不差这一时的苦。”
距离繁华热闹的安京城外约莫三十里的地方。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降临,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静谧之中。
一辆古朴而略显陈旧的马车,好似一支离弦之箭,在这如墨的夜色里风驰电掣般地疾驰着。
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滚滚转动间,扬起了一路连绵不绝的尘土,那尘土在清冷的月光下,犹如一群受惊的幽灵,四处飘散。
马车内部,布置得倒也算温馨,柔软的垫子整齐地铺在座椅上。
谢灼正半靠在这些垫子上,他身形消瘦,面容憔悴,显然身体极为虚弱。
然而,他的眼神却犹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异常坚定,那目光中透露出一种不屈的意志和执着的信念。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仿佛他的身体在艰难地与病魔抗争。
车外,谢霁稳稳地坐在赶车的位置上,双手紧紧地握着缰绳,那缰绳在他的手中被攥得微微泛白。
他时不时地回头,目光透过车窗的缝隙,焦急地看向车内的谢灼。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满是担忧和焦虑,额头上也因为紧张而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每看一次,他心中的担忧便增添一分,仿佛谢灼的每一丝痛苦都如同一把利刃,刺痛着他的心。
一路上,他们就像两个在黑暗中奔跑的行者,不敢有丝毫的停歇。
他们只有在实在无法支撑的时候,才会找一个隐蔽的地方稍作休息。
每次停下,谢霁都会迅速跳下车,从车厢里取出干粮和水,小心翼翼地递给谢灼。
谢灼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如同一张白纸,没有丝毫血色。
冷汗不停地从他的额头冒出,浸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双手紧紧地抓住座椅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始终坚定地望着前方,仿佛安京就在不远处。
终于,马车在黎明前抵达了安京城外。
谢灼挣扎着坐起身子,望向那熟悉又陌生的城门。
此时的安京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城墙上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终于到了。”谢灼轻声说道,声音虽微弱,却透着一种如释重负。
谢霁停下马车,急忙走进车内查看谢灼的状况。“谢灼,我们进城找个医馆看看吧,你这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
谢灼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他认真地思索起来,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的确不能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前去。
一想到此,脑海中便浮现出明粟那温柔且担忧的面容。他暗自思忖,就这么去的话,明粟必定会为自己的安危牵肠挂肚。
不过,一丝疑虑又涌上心头,他不自觉地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嘴里喃喃自语道:“她会吗?她真的会为我这般担心吗?”那声音极轻,仿佛害怕被旁人听见自己内心深处的这份不确定。
此时,站在一旁的谢霁,看到谢灼这般模样,却没听清他的喃喃低语,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往前凑了凑,问道:“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呢?”
听到谢霁的询问,谢灼缓缓直起身子,胸膛微微起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内心的那丝犹豫与纠结都一并吐出。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看着谢霁,语气沉稳地说道:“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