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帮。”银龙附和。
其他的龙也纷纷别过头去,有的重新盘回梁上,有的翻了个身继续睡觉。西海龙王重新闭上眼,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昭年看着他们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殿外走。
“等一下。”
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齐昭年回头。殿门旁边,一根珊瑚柱的底座上,趴着一只很小的乌龟。壳是深褐色的,巴掌大,壳上长满了海藻,混在柱子根部的装饰里几乎看不出来。他之前完全没注意到。
小乌龟从柱子上滑下来,四只短脚在水里划拉着,慢吞吞地挪到齐昭年脚边。他抬头看齐昭年,黑豆似的眼睛湿漉漉的。
“你过来。”小乌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老旧的沙哑。
齐昭年蹲下来,平视他。
小乌龟又往前凑了凑,凑到齐昭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殿里那些龙听见。
齐昭年愣了一下。
“几百年前的事,他们都不知道真相。”小乌龟的声音更低了,“那时候我还小,跟在四太子殿下身边当差。南海龙族公主被杀的那天,我就在场。”
齐昭年屏住呼吸。
“那个凶手,不是殿下。”小乌龟的眼睛里映着琉璃地面的冷光,“我亲眼看见的。那个人穿着殿下的衣服,用着殿下的身形,可他脖子后面有一片鳞,黑色的,跟殿下的白鳞完全不一样。”
他停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短脖子缩了缩。
“他吃了南海公主的内丹和鳞片。公主本来很厉害的,可她那时候被爱情蒙了眼,根本分不清真假。那人靠近她的时候,她连躲都没躲。”
齐昭年攥紧了拳头。
“后来殿下回来了。”小乌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他从远方慢悠悠地飘回来,打着哈欠,说去睡了一觉。然后就被天庭问罪,说他杀了公主,殿下什么都没解释。唉……”
小乌龟抬起头,黑豆眼定定地望着齐昭年。
“我后来跟其他龙说过,他们都不信我。说我老糊涂了,说我看错了,说殿下那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可我没看错,我亲眼看见的,那片黑色的鳞,跟蛟的一模一样。”
“黑蛟。”齐昭年低声说。
小乌龟点点头。
“殿下出生不久,情根就丢了。那个偷走情根的人,如果是黑蛟,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齐昭年的大脑飞快地转。情根,修为,化龙,从妖到神——
“因为黑蛟想化龙。”他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偷敖决的情根,是为了提升修为,从蛟变成龙。可他几千年都没能成功,所以他很着急。”
小乌龟认可地点头。
“南海公主实力很强,黑蛟杀她不容易。但公主被爱情冲昏了头,自己露出了破绽。”齐昭年越说越笃定,“黑蛟吃了她的内丹和鳞片,是为了提升修为。他冒充敖决,既是方便接近公主,也是——”
他停住了。
“也是报复。”小乌龟替他说完,声音低低的,“殿下从出生起就什么都有。有龙族的血统,有最高的天赋,有与生俱来的神位。
黑蛟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条在泥里打滚的虫。他嫉妒殿下,嫉妒到发疯。所以他偷殿下的情根,让殿下永远感受不到被爱;他冒充殿下杀公主,让殿下被所有神唾弃;他让殿下孤零零地活了几千年,没有一个人相信殿下。”
齐昭年蹲在地上,膝盖发酸,可他没有动。他低头看着那只巴掌大的小乌龟,老龟的壳上满是岁月的痕迹,海藻在壳缝里轻轻飘动。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他问。
小乌龟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了。”他说,“我跟每条龙都说了。没人信我。殿下也不让我再说。他说烦,说无所谓,说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殿下那个人,懒到连辩解都嫌费劲。”
齐昭年忽然想起敖决靠在门框上的样子,想起他说“麻烦”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想起他把人参果啃得干干净净、把鱼剖得整整齐齐、把下巴搁在他肩上闭着眼不说话的样子。
敖决什么都知道,可他就是懒得说。
“你信我吗?”小乌龟问。
齐昭年伸出手,把小乌龟从地上捧起来。老龟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壳上的海藻蹭着他的掌心,凉丝丝的。他把小乌龟凑到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那双黑豆眼。
“我信。”
小乌龟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信你。”齐昭年又说了一遍,“等我回去,我会把这些告诉敖决。然后我会找到黑蛟,把属于他的东西拿回来。”
他把小乌龟轻轻放回珊瑚柱底座上,站起来。殿里那些龙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安静了,有的假装在睡觉,有的斜着眼偷看他。齐昭年没有理他们,迈步走出了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