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那句“有任何问题,来找我”的余温,仿佛还在指挥室冰冷的空气中微微震颤,带来一丝不同寻常的、近乎承诺的暖意。接下来的几天,林夕的生活似乎暂时被纳入了一种规律且受保护的轨道,平静得几乎让人忘记了他源自千年古墓的神秘与异常。
然而,这种平静的表象之下,潜流暗涌。林夕的身体,或者说他那与时代脱节的生理系统,开始展现出更令人费解、甚至颠覆认知的变化。
林夕安静地坐在特制的检测椅上,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墨色长发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一名叫赵成、资历尚浅但心思活络的年轻技术员,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一台新型的、号称能无创读取深层脑波活动的扫描仪。仪器发出低频率的嗡鸣,无形的能量场笼罩着林夕的头部。
突然,不知是这台新型仪器发出的某种特定频率,恰好刺激到了林夕尚未完全稳定、或者说与常人构造迥异的神经系统;还是这频率无意中撬动了他潜意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勾起了某些沉睡千年、或许带着巨大悲伤或痛苦烙印的记忆碎片——
毫无预兆地,一股尖锐得如同冰锥刺入骨髓的悲伤,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头痛,猛地席卷了林夕!这感觉并非来自外部物理伤害,更像是从他存在的核心、从那被漫长时光掩埋的灵魂深处,毫无防备地翻涌而上。
“唔……”林夕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猛地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后本能寻求保护的幼兽。他双手死死地抱住了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
“林先生?!您怎么了?”赵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停下了仪器的运作,声音里充满了惊慌。
几步之外,正低头审阅一份能量频谱分析报告的顾夜,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那双锐利的眼眸瞬间锁定检测椅上蜷缩的身影,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跨了过来,带起一阵冷风。
“怎么回事?”顾夜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人已经俯下身去查看林夕的状况。
林夕脸色煞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清澈懵懂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浓密的长睫毛被骤然涌出的生理性泪水完全浸湿,可怜地粘连在一起,在下眼睑投下湿润的阴影。
然后,在顾夜和赵成惊愕到近乎凝固的注视下,一滴饱满晶莹的泪珠,从林夕紧闭的眼角挣脱,沿着他苍白光滑的脸颊缓缓滚落。
那泪珠滑过的轨迹,仿佛带着微光。
就在它即将脱离林夕下颌曲线,坠向虚空的那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滴泪水,并没有像寻常液体那样洇湿他浅色衬衫的衣领,或是摔碎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它在脱离皮肤接触的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塑形、固化……凝成了一颗浑圆、剔透、约莫米粒大小、泛着柔和虹彩色泽的……
小珍珠?!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死寂的环境下清晰可闻的脆响。那颗刚刚凝结而成的、带着体温和湿意的小珍珠,掉落在光洁如镜的金属地面上,弹跳了一下,滚了几圈,最终不偏不倚,停在了顾夜锃亮的军靴靴尖旁。
指挥室内,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