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巷的街道住的都是达官贵人，楼阁屋脊尽显恢宏大气。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凹凸不平却也归正。

裴江两人走过梨花道，正往乌衣巷口拐。

谁知他们刚拐过巷口，便见到一辆轩冕挡了去路。

那车子华贵大气，车身通体以栎木制成，外蒙熟牛皮，髹黑漆，暗沉沉的。

车顶作穹庐式，四角微微起翘，垂着青锦缎的流苏。

本就被这七拐八绕肠子绕的晕头转向的裴南泽很是不爽，“哪家贪官啊，这么堂而皇之的，真是活腻了。”

话音刚落，那车帘似乎晃了一下，下一刻车旁就窜出个人影。

那人手握一柄折扇，远远朝他们挥扇，“哥哥！”

居然是商泽晏。

裴江两人对视一眼，江知眠笑道：“看来是你家的。”

“裴家可养不起啊，再说了，我家不就是你家，有什么好区分的。”

正说着，那边商泽晏走过来，一身宝蓝色对襟窄袖长衫，外套金丝薄衫，腰间简单挂了个流苏坠子。

这模样，像极了开屏的花孔雀。

“哥哥们再说什么你家我家的？”

裴南泽：“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赔罪的。”商泽晏一展扇面，轻轻扇动：“对不起哥哥，是我对周临的掌控还不够狠厉，让父皇有了拿捏你的把柄。”

江知眠却道：“周临是你的人？”

这周临是皇帝钦点术师，商泽晏却说对周临有所掌控，看来此事由皇帝下知晓。

商泽晏瞄向裴南泽，见他没反应，才不情愿点点头，活像怕被知道他找了个多没用的下属一样。

裴南泽压根不记得这人是谁，“我们去见的那个鬼魂很厉害，你拿着这……”

他话说一半，手却已下意识地递了出去，指尖捏着枚铜钱。连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这下意识的保护动作，不知是对谁。

索性，商泽晏从不扫兴。

“多谢哥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商泽晏一把抓过，生怕对方反悔，牢牢将铜钱攥紧在手心，扬起了笑。

太子那样敏锐不会不清楚，这停顿的片刻，递出的铜钱究竟要给谁，但他不在乎。

裴南泽蜷缩着手，直到被江知眠牵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看着同江知眠畅谈的弟弟，浅浅一笑。

商泽晏：“这孙尚书家就一个女儿，尚未出阁，年十五，叫孙忻愉。”

江知眠回头看了一眼，点头道：“那日就是这位孙小姐在三坊鼓楼附近？”

“没错。”商泽晏扇尖抵着下巴，“不过听说先前是个温婉女子。”

裴南泽忍不住调侃：“你看上了？让那老头给你选个太子妃啊。”

按照从前，商泽晏必会一口否决，谁知今日却反常的接了茬，“哥哥被父皇催婚了？”

“……”

你可真会搭话。

裴南泽刚要反驳，一抬头，两人四只眼睛齐齐要将他捅了个对穿。

他先前说什么来着？

商泽晏不扫兴……

真是扫兴到家了。

裴南泽决定将这个问题再抛回去，一脸坦诚道：“没有啊。不过他有提到，听语气倒是让我打探一二你的想法。”

言外之意就是，是催婚了，不过催的是你，不是我。

商泽晏觉得这个世界没爱了，手中折扇就听嘎嘣一声，自中间劈了条缝。

就在这时，江知眠突然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啊？”

三人停步站在一府门前。

那味道就如同断线风筝，想抓又找寻不见，几乎觉得自己出现错觉，“有可能是闻错了。”

商泽晏接话：“应该不是我也觉得有，淡水般似乎是墨水味？还带着点清晨露水的荔枝味？”

裴南泽跟着点头，作为一个嗅觉失灵的人，只能充当陪衬品。

见这两人讨论无果，指了指府门，几步跨上台阶直接敲门：“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抬头，上面写着：孙府。

随着一声吱嘎作响，大门开出条缝隙，一位留着胡须的弓腰老人踱出来。

说明来意，老人恭敬迎接三人进了府。

老人在前面牵引着，时不时做出请的动作，缓慢挪步朝正堂走去。

裴南泽皱眉，很不情愿去：“我们来你们府上又不是来喝茶的，去什么正堂，去内院，直接见你们小姐。”

老人知晓三人身份，也不好阻拦，只能改道去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