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就发生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孙绘原本伸去掐孙忻愉的手居然转了方向,卡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眼白上翻,脸色涨红,整个人仰着头吐着舌头,不受控制般自己掐自己。
被他放开的孙忻愉腿脚一软跌倒在地,俯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胸膛激烈起伏,脖颈上是清晰的五指掐痕。
孙忻愉仰头望着将要窒息的孙绘,瞳孔猛烈震颤,脸色刷地苍白,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低头望向自己。
她摇着头,一把扯开右手袖口,手腕内侧是一道深可透骨的疤痕。
咣咚——
一声头颅砸地的声响,暗示着孙绘没了气,倒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板上,口吐白沫。
可……可那张脸才该是自己的!
他,他怎么会跑的孙忻愉的身体里去?!
四周寂静无声,却又仿佛在暗处,每一个呼吸的间隙都蛰伏着恐怖的诡秘之物。
占据着孙忻愉身体的孙绘扭动着身体,尽量远离那具僵止的自己,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旁烛光投照的地板上。
咚咚——
两声敲门声在这时响起,如一张满弓之箭划破了寂静的煎熬。
采椰停在屋门外,“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可要奴婢进去看看?”
没多久,房中传来一声娇软的回答:“没事,退下吧。”
采椰皱着眉,总觉得小姐语气怪怪的,但听声音就是小姐没错,想来应该是今日去三坊鼓楼太累了,于是简单说了一句便退下了。
水雾缓慢褪去,所有的不可置信和恍然大悟都在光怪陆离的镜像中揭露。
难怪裴南泽之前说此人非男非女。难怪那位温文尔雅的小姐竟会做出分尸的骇人之举……原来这一切都只因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早已是孙绘!
而被分尸藏画的,才是真正的孙小姐。
多么荒诞又可笑。
“对不起……对不起,”瘫在地上的夺垂头道歉。
夺本意是好,想将孙小姐和孙绘灵魂互换,帮孙小姐逃过孙绘的残杀,可它身受重伤,灵魂互换出了岔子,反倒害死了孙小姐。
裴南泽看着它,等它心情逐渐平复,才开口道:“孙府内的时间回溯是你弄的?你想将时间再倒转回去?”
掩面哭泣的夺点点头,可它尝试了许多次,时间依旧回不去。
这一个多月,它同孙绘共同呆在这具身体里,刚开始还能支配,到后来力不从心,被孙绘占据主导地位。
孙绘窥探到夺的内心,动用它的术法,将尸身藏进了画中。
也是这次它又感受到裴南泽的气息才再次冒险出来,多亏了他的符纸,镇住了孙绘,让它得以片刻喘息。
裴南泽:“所以拖延的管家以及画卷中墨兽身上的铁链也是你的手法。”
“……是。”钱姑娘再次点头:“我,对不起……我,我不想害她的,我没想。”
它只是想告诉与自己同病相怜的女子真相,不要被那所谓的救命恩人和虚情假意的表象蒙蔽了双眼,可天意弄人,它没能救下她,反而还弄成了如今的局面。
何因何缘得何果,累于污淖陷渠沟。
“我曾说过,你要学会道歉……术师会接受过错,将过去谅解。但……”裴南泽刚从它的记忆中脱离开,心情受到影响,声音低沉:“可这次不同,你动了他人因果,你想要道歉的人,听不到的。”
夺扬起头,眼底倔强的泪水控制不住夺眶而出,指甲深掐着的力道也渐渐松开,就像深陷汪洋的人好不容易要浮出水面,恰好看到岸边有同伴朝你伸出手,可那递来的不是希望,反倒成了将你推向深渊的动力。
“这其中也怪我,将那什么劳什子碎尸同你说了……”裴南泽反握住夺的手腕,将它拉起身,“此一时彼一时,你做什么非要逃呢?当时进了轮回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哎,算了,先出去吧。”
不远处商泽晏看着扎眼的两人,不解道:“为什么术师会接受道歉?就因为他们是术师?”
“因为他们不属于六道,就算被伤害也不会存在因果报应。”
“……”商泽晏更是不解,觉得这很不公平,术师镇鬼,维系平衡却得来这样的结局,怎会如此儿戏可笑。
难怪哥哥从不告诉他过多关于术师的事,不在六道之内,所有的牵挂与寄托就像断线风筝,有迹却无法触及。
江知眠视线一直跟随在裴南泽身上,平静如水却又汹涌澎湃。
谁说不是。
将明媚的少年摧残至此。
下三道为了表示对六道壁垒的不满,凡术师开六道轮回门,须以自身灵魂等价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