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作为大型哺乳动物，视线交汇会引起警惕，会有一种将要被捕食的感觉。

明和在季往向后转身的时候才再次看向他，洗澡后头发蓬松散落，一身休闲棉质短袖和短裤，很有居家感，如果他能一直这样陪着自己，似乎也很好，只是这算喜欢吗？因为如果没有他的话，明和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

等到季往转回身的时候，明和立刻收回视线，视野重新被窗外长满绿叶的枝桠和雨水占满。

窗外的树不是桃树，与H市不同，除了公园，北京市区桃树少见，不过明和觉得是不是桃树并不重要。她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人，在18岁之前每天按部就班上课、下课、吃饭、写作业、睡觉，如此每日循环，18岁之后，这样的生活应该也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不过是在循环中加一个工作。

他喜欢我什么呢？

明和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是个“空心人”，在“以后想要做什么”和“喜欢做什么”这两个问题上毫无确定、独特的想法，就像最初选择计算机科学与技术这个专业，不过是顺应时代发展风口，为了追求赚钱，获得财富上的自由，在这个社会里生存下去。如果同时能给别人带来益处，那也再好不过，但这不是因为她的崇高理想，只是因为她本身是一个善良的人。

季往看向身后，发现了沉落在灰烬盘的层层香灰和半截蚊香。再回身，看到明和望向窗外，她总是这样，总是一个人沉默着看向窗外，在雨天、晴天、雪天、阴天坚定地独行。

“你看到了吗？蚊香。前两天军训结束，我回来的时候发现窗户没关，屋里有很多蚊子。”明和淡淡开口。

季往起身，在明和身前蹲下，仰头直视她的双眸：“对不起。”

明和以为季往会高兴，没想到他会道歉。但是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思考季往为什么道歉，只是伸手盖住了他的双眼。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红烧肉吧。”

“好。”

季往轻轻握住明和的手腕移开，脱离黑暗，视线直直落入明和的眼睛。

猝不及防对视，明和受不了他这样毫不掩饰情感的目光，眨了眨眼向左看，避开和季往对视。

季往却不依不饶，也向左挪了挪，直勾勾盯着明和。

“你快去做饭吧！”

明和故意用气鼓鼓的语气，转身留给季往一个背影。

“好。”

季往藏不住笑意，很想很想从背后抱住明和，忍了又忍才抬步走向厨房。

一室一厅的房子很小，明和能看到季往在厨房忙碌，好像还是有一些高兴的吧？明和问自己。

厨具碰撞的声音配合雨声萦绕，明和就在这样的白噪音中睡着。

-

再睁开眼，明和看到了纯白的天花板，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园区宿舍，身上好像有花露水的味道。

明和揉揉眼睛坐起身，翻开被子准备下床，视线触及床边时瞳孔张大。

季往怎么趴在床边？

他整个上半身搭在床沿，头枕在手臂上，额发垂下遮住了额头，眉眼安逸，手边放着一张纸条[饭做好了，盘子上盖着碗保温，醒了记得吃饭，不要饿肚子。]

明和看了一眼床头上的电子时钟，已经下午1点半了，雨还是没有变小，天空昏昏沉沉。手臂和耳后都有花露水的味道，应该是季往给她涂的，她看着季往沉阖的双眼和疲倦的睡颜，轻叹一声，小心翼翼起身，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薄毯盖在季往身上。

季往这样会不会很不舒服？明和盖好毯子后感觉季往的姿势很别扭，手臂和腿都被压着，醒来大概率麻了，想到之前看到的有人睡觉压到手臂结果不幸截肢的新闻，越发觉得不能放任不理。

季往看着挺高的也不瘦，但估计不到200斤，她应该能抱得动，只需要把他拉到床上就好，明和力气并不怎么小，大约估量一番，她感觉可行性很高。

于是明和轻手轻脚拿开毯子，准备把季往扶到床上，但刚刚触碰到季往上身的时候，手腕就被紧紧攥住，整个人被向下拉。

“！”

明和猝不及防跌倒到床上，下落时看到季往突然睁开的双眼。

床铺足够柔软，明和摔在床上马上起身坐起来，但被季往俯身罩住，明和长发铺散在长发上，伸手推了推季往，但是没有推开。

两个人四目相对，瞳孔映照出对方。

“你故意的。”

“是。”

“你早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