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从道德还是法律的角度看，赵青远都没有错。

但人心中都有一杆自己的秤，活着不过是在不断地平衡天平两端的砝码，砝码增增减减，支点却难以轻易改变。

良心难安，是因为有人或事在挑战支点的位置。

明和闭上眼睛，她不知道信中的事情赵青远有没有告诉警察。

关键性证据不能延误，她当即把坐起身，打开天花板下明亮的白炽灯，把信件内容、她和赵青远之前的电子聊天记录一并扫描，明天一早提交给警察。

刚把信件放回文件袋，她就听到有人在敲门，季往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提着保温盒，发梢带着浅淡的潮湿，看来雨还没停。

季往动作利落，明和愣神不过几秒，他就已经把桃子饭摆好放在明和面前。

然后带上一次性手套，把小笼包也从保温盒里拿出来，蘸料、筷子、小碗一一摆放整齐。

看到明和盯着碗沿的“陈记馄饨”出神，他解释道：“借了馄饨铺老板的厨房，桃子饭是我做的，游临县的传统做法，不知道跟你想吃的口味是不是一样。”

明和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桃子饭，跟明归做的并不一样。

她放下勺子，看向季往。

“不好吃吗？我重新去做。”

明和轻轻摇头阻止他打算起身离开的动作，从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仰头擦拭他额前潮湿的发梢。

季往眼底的惊讶转瞬即逝，专心感受她身上干燥温暖的气息。

MH:【很好吃，不用重新做。】

白瓷碗中的桃子饭冒着淡淡的热气，似有若无的袅袅薄烟飘散，光阴流转，黑夜里的白炽灯变成了自然的太阳光，一周已经过去。

住院最后一天的下午，明和做完康复训练后，继续看发声视频练习说话。

“今天我们练习单韵母i的发音……例字：既。例词：一如既往，用于形容态度和做法没有变化。”视频中教师解释完词语含义，开始鼓动视频前的听众一起跟读。

明和其实只是随意找了一个发音视频听个声响而已，边听边做其他事情，但听着听着也开始下意识跟着念。

“一如既往。”她启唇跟着发声，声带振动，清浅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手中翻阅文件的动作顿住，明和关掉视频，又些期待，但又不敢太期待。

她不确定地尝试着又说了一遍：“一如既往。”

季往恰好推门而入只听到了后两个字，脚步停顿一瞬，随即放下保温盒，走到明和面前认真道：“我在。”

明和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不是错觉，她点击视频继续播放，汉语教师活力满满的声音重新响起：“大家一起跟我念：一如既往，注意感受i的发音，发音时口微张，唇角展开，两唇呈扁平形……”

午后的日光恰到好处，她唇边的笑意也正好，看着季往说：“刚才可没喊你。”

明和本想看季往认错“既往”后尴尬的表情，但她发现季往的神色根本没什么变化，她的笑意似乎传染给了他，他也一直在笑。

以前还在读高中时她想起季往这个人，第一印象是情绪很平淡，很少笑也很少生气，甚至不能用“很少”来形容，而是从来不笑也从来不生气。

高中毕业之后倒是见过季往的许多情绪变化，但也并不强烈，今天这么开心倒是少见。

“不过，我现在可以喊你。”话锋一转，明和看着季往的眼睛，认真地说：“季往。”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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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往，你放我下来。”

明和语言功能恢复的这一天并没有说很多话，但“季往”这两个字几乎在这些话中的每一句都出现。

“房子在二楼，你伤还没好，我抱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