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都不聊点别的?”花花难以置信,“你你你,你不会每次聊的都是当时案子的阴影吧?”
李圆老实点头。
“她没问你别的?没引导你别的?”
“有的,李医生经常带我做沙盘还有音乐疗法....不过她问的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就干脆不说了。”
天菩萨嘞,花花感觉自己头快炸掉的疼。
“嗯...那你的家庭呢?有没有跟她讲过?还有你平时一些难受的点啊之类的。”
李圆手腕骨更红了些。
那一块的皮肤比周围更加细腻,好像给人一种错觉,她很好的错觉。
女孩垂下头,声音呆呆的:“家庭说过,但其他的...我不知道。”
“那你对我有想说的欲望吗?”花花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问题。
李圆摇头,像是担心她生气一样,又点点头。
“那,那你跟我讲讲?”花花挪挪屁股,从被子里钻出来,面对着面。
“你想听什么呀?花花。”
“就从,家庭开始!”
说完这个,她明天再去云听颂架子上偷两本心理学的书来看看,该怎么治疗。
或者直接找云听颂?
不行不行,还是找李医生吧。
花花决定了,下次见面就把李圆今晚的情况告诉李医生。
李圆张口,酝酿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面对亲近的人,她好像也失去了开口的勇气,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讲述。
是带着情绪去描述这件事带给自己的不公,还是去描述这件事本身带来的伤害?
她好像都没办法去说。
最后只开口,很简单地概括。
“我....我妈妈跟爸爸离婚了,所以妈妈带我走了,到滨海来。”
花花听着,空气停顿在这一句。
李圆想了想,似乎也觉得这样太简单。
“我小时候算是留守儿童。”
岑玉学历不高,初中毕业后就因为家里供不起出来打工,一直到二十七八也没结婚,自然,也没混出名头来。
于是,在家人的催促下与一个刚见过两面的男人结婚了。
婚后很快生下李圆,月子刚过两个人就出去务工,把孩子留在婆家。
“后来,应该是在我五岁的时候,他们回来了。”李圆轻轻说,“我爸...迷上了赌博。他总是输,一输就喝酒,喝完酒就....”
说到这里,少女的身体都跟着有些发抖,连带着那刚刚涂抹过护手霜,还泛着润的手也不停歇。
“其实刚开始,他只是跟我妈妈吵架互殴,后来妈妈离开了,家里只有我。”
只有李圆承受那股无名的暴怒,还有时不时来自于老人的嘲讽。
那是个很寻常的一天,她刚被爸爸打完,妈妈回来了。
那个久违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到她现在都还记得。
那天的阳光有多和煦,风吹过皮肤,带来的不是凉,是温暖。
她有些难过,因为她不记得那天的妈妈是什么样子了。
那是妈妈还漂亮的时刻,她想。
可妈妈更漂亮的时刻,应该是没有她的时候。
李圆又想。
她带来了一个人的不幸,还有一个不该存在的不幸。
“后来呢?”
三花猫蹭开她微颤的手,主动让她摸摸自己。
后来?
后来父母离婚,她再也没有见过“爸爸”。
只有妈妈会将她视若珍宝,而其他所有人都只觉得,她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吧。
“再之后,妈妈就把我带到滨海来了。”李圆小声说着。
她永远记得妈妈曾经说过的,要有一个好成绩,让他们知道放弃了自己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妈妈说,一个人的价值在于能不能给另一群人带来价值。”
岑玉不是这样的人,她甚至破坏了价值的存在。
她把事情闹大,她让所有人都知道,李家那个男人是个打女儿的,岑家那群人,是袖手旁观的。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们一家家的,全都欺负我的女儿。
“我岑玉是没有出息,是就这样了,但这也不是你们欺负我女儿的理由!”
“你们欺负我都可以,你们把我欺负死都可以,但是不可以欺负李圆!哪怕她爸也不行!”
妈妈是让她觉得,她应该存在在世上的理由。
那个地方排斥她们,岑玉可以承受大家藏在表面下的排挤,却不能让李圆也接受这样的排挤。
她已经这样了,可她的女儿不能这样承受这些伤害。
流言蜚语,是会杀死人的。
少女说的很简单,就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克制褪去了所有的情绪用词,平静地讲述一个事实。
“原来是这样,你才不回家啊。”
花花心里有些难受。
它靠过去,趴在女孩身前,让自己变成大字型,给了李圆一个大大的拥抱。
“没关系!那个地方不叫家,你所有的朋友都在滨海,你的家也在滨海!”花花声音闷闷的,“你肯定吃了很多很多苦,梨圆。”
很多苦吗?
李圆垂眸,看向自己手心的纹路。
据说手上的三条线代表了命主的人生,小时候有算命的师傅说,李圆这个孩子手相薄,福也薄。
她原来一直不相信,也坚定地认为这是假的。
可自从认识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后,那些原本被遗忘的话语再次出现,带着恐惧的情绪。
而现在,她低头,手心的纹路深刻,绵长无杂线。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静悄悄地改变了。
人的相,也会改变吗?
月明星稀,窗外的海面一望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