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岛主寻得那柄好剑了吗?”琴师又问。
“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纵声大笑,浑厚的声音在鬼门四周萦绕不散,周天一束白光陡然从顶部倾下。
他紧接着道:“那,自然是——寻到了!”
话刚落地,琴师就觉一股罡风袭至面前,他连连后退,才躲过王岳生这一拳的罡风。
“真不枉我辗转周折各方势力,直到今时今日我才敢确认,你——哈哈哈,天下谁能想到人人得而诛之的鬼观音竟然是你!”
王岳生纵身向前,招招强劲,全然看不出平日大腹便便的身体有何不适,反倒十分灵活。
他步步紧逼,琴师也只退不战,二人就围着琴师手里的琴不停过招躲闪。
“你又是何时看出来的?”事已至此,柳折舟也不再隐瞒。
柳折舟记得分明,地底死城之中时,那里并无王岳生的身影。
“奉国寺时,你差点吸干我一身内力,你小子的脸,王某永生记得!纳命来!”
琴师似乎心有愧疚,听他那么一说时,身形倏然一滞,便是这一滞给了王岳生机会,他暴起上前,灵活如一只林间小鹿,劈手夺过琴师手里的古琴。
“是孤鸿!”王岳生顾不得一旁的琴师,他拆开古琴琴身,耀着银光的长剑便这样沐光而出,一如奉国寺初见时,王岳生只觉眼前一片清明,孤鸿乘月而来,皓皓长空,飞鸟引颈长鸣,响彻千里。
“我终于……”他手持孤鸿,眼中尽是得之我幸,“得到你了。”
求取数十年才终于得见的鬼剑孤鸿终于落得他手,尽管鬼剑之名不详又如何?尽管会走火入魔又如何?就算是以身饲剑又如何?人生得一夙愿以偿足矣!
“鬼观音又如何?你们这些人嗜血食肉才换得武功,违背天理伦常,终究不过一团烂肉!”王岳生拂袖挥下,一道凌厉剑气飞速朝着柳折舟飞去。
柳折舟轻轻偏身躲过,但他眉头却锁得极深。
只听王岳生怒道:“前朝早已覆灭,如今这世道还有这般罪孽,当真只是神仙作恶?前朝遗患?灵帝墓,观音血,不老药,血仙虫……哪一个不是你们煞费苦心弄出来的?哈哈哈哈!你们中州武林也真是个笑话!好好个人不修武不修身,天天拜着一堆腐肉虫子奉若神明!长生玄女?当真可笑至极!”
“最不该的,”他忽然眸间灰暗,字字隐隐夹杂愤恨,“问剑生平生所铸二剑,竟然都为你们所有……为善天则报之以福,为恶天则与之以殃!今日,我自当替天行道,灭了你这噬人血肉的观音!”
王岳生携剑而来,孤鸿在他手中更是如虎添翼,几十年来,他从未曾在外人面前展露过自己的剑术,不是为了藏拙,只是因为没有一柄好剑,他始终坚信着天浮岛一门不弱于中州武林,同样也只有一柄绝世好剑才配得上天浮剑术。
剑锋过处,鬼门里飞沙走石,剑气映光而出,在月光下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朝着柳折舟倾下,柳折舟单手挽着琴,面上冰冷异常,他长手划过琴弦,一道琴音便飞向那张网,琴音与剑气接触时发出粗砺刺耳的声音,犹如万鬼齐哭。
王岳生见状又是一剑挑起,剑气如狂风暴雨般朝着柳折舟袭来!
柳折舟知他几十年的修行不容小觑,如今又有孤鸿在手更是如虎添翼,先前他一招并不能奈王岳生如何,此番剑招接连袭来,他只好移步躲开,拨动着琴弦的手一刻也没有停下来,阵阵琴音犹如海浪川流不息,剑气对上琴音,轰然爆开,震碎周围的岩壁碎石,纷纷如雨落下。
王岳生见对自己亦不利,便刻意放慢了剑速。
他见柳折舟为躲避四散的剑气频繁在碎石间飞身躲闪,心中不禁大动:孤鸿果真名不虚传,自己只是蓄出几分力挥出几道剑气,便能将鬼观音这般绝世高手只剩频频逃命还无还手之力,如此一看,自己为了孤鸿苦等数十年……这一切都是应得的。
“你也不过一个区区小卒,若不是借了孤鸿之利又何德何能在武林立足?”王岳生腕间翻转,冷光即出,他纵身追上柳折舟,道,“没了孤鸿,今日便要你这第二任剑主以血祭剑,然后再杀了外面的假观音,从此为孤鸿正名!”
鬼剑?不过是你们这些心术不正之人的推脱罢了!
说话间,孤鸿剑身撩起,大有白鹤长吟之态,剑光随着剑势闪电般刺向柳折舟。
此刻周围碎石还未完全落下,柳折舟见王岳生的剑光激射而来,他看左右无落脚之处,心中便知王岳生是铁了心要杀了自己祭剑,便只好迎上。
幽幽鬼门,顶上半晌冷光倾泻而下,冷光下两团光影在无数山壁碎石间飞来斗去,不时白光大作,随后新的岩壁纷纷裂开掉落。
王岳生一剑劈下,柳折舟摔琴迎上,剑刃与琴弦相触的那一瞬间,溅射出金光火花,王岳生讶异不已,喝道:“你竟然已经练到如此地步?今日更是留你不得!”
柳折舟轻哼一声,周身内力流转更盛,发丝舞袖间,手里的琴身更往前前进一分,逼得王岳生不得不护着孤鸿后退。
“小子,你是要毁了这把剑吗!”王岳生心中大动,不知为何,他周身内力的流转忽然阻塞,整个人与孤鸿都发出心悸的震颤。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孤鸿,才发现那剑——剑心残缺,剑身嗡鸣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