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主城区早没有半点人声，灰蒙的雾霾笼罩着鳞次栉比的残楼，被炸破的洞口像极了眼窝，正空洞地注视着他们。

轮胎碾过满地的玻璃渣与杂物，发出细碎的脆响，沈应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他视线穿过逐渐被扬起的尘土模糊的车窗，牢牢锁定住前方那栋标着实验中心的灰色建筑。

时与坐在副驾驶上，下颌不自觉紧绷着，指尖反复摩挲着手中的盒子，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楼宇的阴影、坍塌的街角，那些被病株异化的异种，就藏在这里的每一处阴暗的角落中，等待著捕捉他们。

果不其然，紧闭的商铺门缝窜出几道扭曲的黑影，枯瘦细长的肢体扭曲着，发出嘶哑刺耳的低吼，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异种纷纷探出身体，四肢并用地朝着车辆扑追过来，密密麻麻的身影在废墟间快速疾追，成群结队的飞兽在高楼间飞速冲刺，此起彼伏的嘶吼声连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刚沦陷不久的主城区对于异种们来说简直就是盛宴，几乎方圆千里的异种都汇聚于此，难怪他们路上如此畅通无阻。

“被盯上了。”时与沉声开口，余光瞥见后方的身影越来越近，前方的异种又逐渐有了动作。

“坐好。”沈应脚下将油门踩到底，改装过的军用车速度极快，速度快得时与根本稳不住身形，越野车冲破层层废墟阻挡，朝着实验中心的入口处狂飙，四面八方的异声越来越烦躁，他们被逐渐远离的猎物气息彻底激怒。

百米的距离，隔着无形的生死线。

沈应一边观察着周遭的情况一边扭打着方向盘对着时与说：“用通讯器开启实验中心大门。”

“哦，啊？”时与有些懵，原先在主城区大门的时候沈应确实直接在他手腕上操作过，开启流程他也清楚地看到，但是，“可是这不是要你的权限才能开。”

“我给过你全部权限，你能开。”

车辆一个漂移，精准停在实验中心大楼的门前，而大门，正好在此刻开启。不等车身停稳，两人同时推开车门纵身跃下，沈应反手锁住车门，时与举起盒子猛力砸向最靠前的一只异种，沈应拿出驻点放置的枪械精准击退扑咬上来的异种，他握上时与的小臂，顶着身后汹涌的异种潮，冲入实验大楼，随即那厚重的安全门重重关上。

但屋内等待他们的并不是安全。

全方位沦陷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例外。

昔日明亮洁净的实验大楼此刻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血腥味，应急声忽明忽暗，昏红的光线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楼道深处传来了拖拽肢体的窸窣声，浑浊的喘息声在逐渐逼近。

实验大楼整日闭合，没有权限开启根本不可能任由异种进入。

除非，除非这里的异种像实验区那已经进化成下一个阶段的虎刺一样，甚至进化程度更高，能直接冲破实验区内外部的禁锢，那所谓的安全区能不能护住幸存的人类未可知。

沈应迅速将时与玩中心实验台的方向推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去实验台，我跟在你后边。”

不等时与反驳询问，沈应就已经侧身抵在墙边，举枪瞄准冲咬上来的异种，子弹精准击穿异种的头颅，弯折到诡异的躯体重重倒地，时与朝前跑去，回头看的那一眼只能看到那些异化的物种身上还穿着他熟悉的实验服。

沈应的枪声像是在催促，时与朝着走廊尽头的中心实验台头也不回地跑去。

实验大楼的异种数量比起外边少了太多，沈应一个人对付起来虽然吃力但勉强也能够拖延一会时间，看到时与已经跑远，沈应也并不恋战，不断后撤着，寻找机会脱身。

冷白色的应急灯排布在控制台边沿，仪表盘和按键泛着微光，时与撑在门边，着急地等着沈应，他身上的白衬衫被风扯得翻飞。

时与看准时机按下关门键，沈应在闸门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瞬扑入室内，指尖扣住门框边缘，借着惯性撞了进来。

轰隆的机械巨响响起，隔绝了正紧追不舍的异种。

沈应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时与额角上还挂着冷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两个人，狼狈地望着对方。

突然安静下来，时与听到了不属于混乱异响的声音，是一道带着电流杂音的广播声，实验台的隔音很好，但声音还是从外边传了进来，他循声抬头，目光扫过前方的落地窗前，那里的玻璃早已不复完整，窗框边缘破碎。

看来这里也并不安全，但时与还是朝前走了几步。

从窗口向外望去，外边的景象依旧定格在防线彻底失守的惨状。

荒芜破败，一片狼藉。

广播里的杂音渐渐褪去，清晰的播报字字清晰，砸在时与心头。

“……失去信号的第四天，前线防线全面溃败，驻防指挥官，徐长寄上校，于阵地死守战中，力战至最后一刻，不幸殉职，全员默哀……”

“徐长寄上校……不幸殉职，全员默哀……”

口袋中的怀表此刻显得无比沉重。

无处可去，无人可赠。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时与难得怔住，在感受到巨大的空洞的怅然后，时与又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失去信号的第四天，徐长寄殉职，他皱着眉，这个时间点是不是过于巧合了。

“容郁……”时与正要同沈应说出自己的疑惑。

就看到沈应已经走向了那布满划痕与灰尘的主控制台前，按下了唤醒键，窗外的广播还在机械循环着，衬得室内愈发死寂。

沉寂多天的巨型屏幕亮起，蓝白色的冷光铺开，各类数据流、区域分布图缓缓加载跳出。

沈应指尖利落切换系统权限，调出全域生命探测程序，在确认指令前，时与看到他指尖很短地停顿了一瞬。

指令确认下发，屏幕飞速刷新，密密麻麻的绿色生命点不断闪烁、熄灭，大片大片的光点化作灰色，这代表着区域内的生命信号彻底消散。

划分在安全区的那几处，聚集在一起的绿色在同一时间点迅速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