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每一秒的刷新都在碾碎最后一丝残存的希望。
时与站在台前,甚至走神地想,会不会在船上就死去是对他们的最大宽容呢。
至少不用面临这种绝望。
片刻后,探测数据最终定格。
整张基地全域地图上,大片灰白,偌大的封闭设施中,仅剩下两个稳定的、清晰的绿色光点,悬在画面中央。
全域扫描,无遗漏区域,排除故障误差。
实验区、旧培育区,乃至主城区,真真正正的,仅剩了他们二人。
时与开口,声音很是平静,“这个数据,准确吗?”
“嗯。”
无论时与知不知晓这种扫描系统的原理,沈应这确定的一声无疑是给目前的情况下了一个准确的定论。
那怎么办呢,他们要怎么做呢。
人类,就这么灭亡了吗。
他和沈应,还能做什么。
时与垂头看向自己手上,这一路上所有人都死死护住的东西,疲惫的情绪层层翻动,格外复杂。
“走吧。”沈应说。
时与抬眼看他,眼神询问着他。
沈应解释道:“将晶体放到追踪设备里,辐射剩余人类,就还有机会。”
可是,剩余人类不是只剩下他们了吗?
但是时与没有问出声,沈应看懂了他的心声,说道:“万一,主城区外还有同我们一般,历尽千辛万苦赶来此处的人类,这个晶体或许会帮到他们,人类就还有救。”
他们都知道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但时与还是抬脚朝着角落的楼梯走去,中心实验室的追踪设备在实验台的上层,金属阶梯一路直通实验室上层。
合金实验台上的仪器、试剂散落一地,线缆胡乱缠绕着,实验记录纸无人整理,处处透着仓促撤离后的凌乱,却能够看出原本精密科研空间的轮廓。
头顶的合金天花板更是被破开一个狰狞的巨口,看起来像是被强力击穿,板材与线路裸露在外,碎石悬在边缘,摇摇欲坠,时与盯着那里几秒,那处并没有什么异常。
沈应走到实验台侧边,指尖平稳按在嵌入式指纹识别器上,“权限验证通过”的电子音落下,实验台中央的设备卡槽自动弹开,时与走到正中央,俯身将晶体盒子放入卡槽中,盒子与设备契合,他等待着设备合上,随后在数据面板上方也覆上了自己的指腹。
盒子打开,追踪设备启动中。
下一秒,天花板轰然震动,两只异种疯狂扭打着扑在顶上,强势的那只正狠狠啃食对方的躯体,锋利的齿口撕咬下,半截肢体瞬间断裂,鲜血顺着裂口汹涌喷洒,密密麻麻砸落下来。
大片温热腥黏的血液当头落下,就在时与抬头向上看的一瞬间,范围过大,他根本来不及躲闪,额角纯白的纱布被彻底浸透,血液顺着眉骨、脸侧缓缓流淌而下,时与有些怔愣地僵在原地。
几乎是霎那间,沈应的脸色骤变,动作极快地抬枪对准天花板的裂口,那异种嘶吼着咬着难得的食物逃窜离开,头顶的震动平息,只剩下零星血珠低落。
沈应立刻收枪,周身戾气瞬间消散,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过来,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带着难言的紧绷,他抬手攥紧干净的衣摆,小心翼翼避开时与额角的伤口,轻轻擦拭他脸上、脖颈处的血迹,指尖克制不住地颤动着。
沈应难得外显情绪的目光在时与眼前闪着,时与有些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随后那只手被沈应牢牢抓住,近乎虔诚地,沈应握着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侧,眉眼紧锁,呼吸都带着颤抖。
下一秒,毁天灭地的异化剧痛骤然炸开。
额角被血液侵蚀的地方,先是火烧般的灼痛,紧接着顺着神经窜遍全身,每一根血管都像被烧烫的铁索狠狠缠绕勒扯,骨骼深处的畸变痛感,像被强行拧断、重塑形状版,皮肉中异种的细胞正疯狂生长、蠕动,不断撞击着他的五脏六腑。
时与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不知道屏蔽系统是否有在运行,但他此刻疼得受不住,指尖死死蜷缩,手心不断沁血,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意识在极致的痛楚中逐渐模糊。
沈应一直将他牢牢护在怀里,力道大得要将他嵌入自己身体里,他的脸埋进时与染血的颈侧,脸颊紧紧贴在他发烫的肌肤上。
时与艰难地说着:“不,你,你等辐射……”
沈应并不作声,他的睫毛剧烈颤动着,扫在时与的脖颈处,滑落的水珠与轻微的触感在灼烧的疼痛面前微不足道。
“好感值上升至89——”
时与听到了一句带着哽咽的隐忍着的声音。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