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避开那些残酷的真相,试图用一个更合理的解释来掩盖。
“陛下,这是因为,因为臣,心仪殿下。”他斟酌着用词,声音不自觉地低沉温柔下来。
“因为喜欢,所以愿意尊重她,包容她的一切,而且,殿下她才华盖世,智谋超群,本就是个值得所有人敬重仰望的女子。”
“喜欢?”小皇帝对这个词似乎很感兴趣,追问道,“喜欢是什么?”
面对孩子纯真的疑问,谢珩的神情真正柔和了下来。
他想了想,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第一次萧岚站在自己面前。
那时候她眼底还未如此尖锐,可能兄长的变故,她只有孑然一人,即使眼底坚决依旧,但是也有难言的破碎。。
“喜欢啊,就是明知道她清冷遥不可及,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他的声音带着温柔。
“就是觉得她哪里都好,强大,聪明,果决,哪怕被她身上的光芒灼伤,也心甘情愿。”
他收回目光,看向小皇帝,继续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说道:“而且,殿下她,并非一直如此冰冷。
臣还记得,很多年前,臣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时,是殿下看到了臣的潜力,给了臣机会,一步步教导,扶持,才有了臣的今天。”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真实的感激与怀念:“臣也曾遇到过性命之忧之时,有一次,臣被政敌构陷,身陷囹圄,几乎绝望。
是殿下,她明明可以袖手旁观,却暗中派人搜集证据,周旋打点,最终还了臣一个清白。”
“所以,陛下你看,”谢珩微笑着,试图将复杂的感情简单化。
“殿下她外表虽然冷,但内心并非没有温度,只是她的方式,与我们常人不同罢了,臣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才会更加敬她,爱她,愿意听从她的一切。”
小皇帝听得似懂非懂,大眼睛里闪烁着迷惑,但看着谢珩脸上那温柔而坚定的神色,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喜欢的情绪,是温暖的,带着光亮的。
他小声地“哦”了一下,不再追问,只是低头看着奏折,似乎对那个冷冰冰的姑姑,有了一点点不同的,模糊的印象。
而谢珩,在说完这番话后,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那些被强行压抑的爱意,那些求而不得的痛苦,那些屈辱与卑微……
似乎都在这一刻,借着这教导的名义,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却也更加清晰地映照出他心底对萧岚对喜爱。
谢珩都惊于原来这五年之间,萧岚给了自己太多,其实要是问谢珩何时动心,他也难以言说,只知道,某一天,他再难与往日般直视萧岚了。
而期间他也深觉痛苦,对自己龌龊之心的唾弃,可是现在他又觉得庆幸,即使萧岚依旧不能接受自己又如何,自己可以离萧岚更近一些了。
就在谢珩沉寂在自己的庆幸中。
“那朕也喜欢谢丞相!”萧景宏忽然抬起头,声音清脆地宣布。
谢珩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语气带着真实的惶恐:“不不不,陛下,这如何使得!喜欢二字,岂能轻易用于君臣之间?岂能用在我身上……”
小皇帝却歪着头,认真地说:“可是,之前只有朕一个人,父皇,父皇从不抱朕,也不怎么跟朕说话。
谢相你是第一个会抱朕,会耐心教朕识字,给朕讲道理的人。”
他小小的手揪着衣角,声音低了些,“所以,朕也喜欢你。”
孩童最直接的情感表达,纯粹而温暖,谢珩看着小皇帝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中的惶恐渐渐被一股酸涩的暖流取代。
他明白了,这孩子口中的喜欢,是依赖,是信任,是本能眷恋。
他无奈地笑了笑,蹲下身,与小皇帝平视,耐心地解释道:“陛下,臣对您的忠心与辅佐,是臣子的本分。
而长公主殿下将教导陛下的重任托付于臣,臣更是责无旁贷,至于喜欢,它很珍贵,通常是指男女之间,像臣对殿下那样的,特殊情感。”
小皇帝似懂非懂,大眼睛里还是有些迷惑,但似乎接受了喜欢有很多种这个模糊的概念。
谢珩不再纠结于此,将话题引回正事。
他简单写下刚刚萧岚与他商议的,那份关于教导小皇帝文治武功,帝王心术的初步计划,温和地问道。
“陛下,殿下与臣为您定下了这些学习的章程,可能会有些辛苦,您愿意试着去做吗?”
小皇帝看着那写得密密麻麻的绢帛,小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他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立刻回答愿意或不愿意,反而低声问了一个他一直藏在心底的疑问:“谢政王,朕,朕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
这个问题太过沉重,从一个九岁孩童口中问出,更显心酸。